启程前两日，周知庸把要告别的人都见了一遍。
红绡在妖市铺子里替他备了路上的盘缠和一张更全的舆图，把三个月情报网的铜牌又往他手里塞了塞："南边的事，替我打听着；陈塘关这边，有我。先生这一去，可别让人把你拆骨头吃了。"她说得笑盈盈，指尖却在铜牌上多停了一瞬，到底没说别的。
阿螺死活要跟着，理由振振有词："我在陈塘关也没别的亲人，先生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会跑腿了！"周知庸拗不过，又想着路上多个跑腿逗乐的，便应了，让她收拾小包袱。
敖丙没来送行，只让水卒送来一枚可传讯的水鳞，说水界随叫随到。灵素那块暂留牌，周知庸贴身收着，那是他将来入册的凭据，也是退路。灵素本人没露面，只托人带话："办砸了也回来，名册的门，我替你留着。"
启程那日清晨，周知庸带着阿螺，出陈塘关南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刚落脚、又要离开的城。城墙上"陈"字旗还在猎猎飘，九湾河的水声远远传来，茶棚、书摊、集市，他在这里从一个触电醒来、随时可能死掉的流民，一步步有了信物、有了盟友、有了一块暂时的立足牌。
他想起自己刚落地时，蹲在墙根盘算怎么活过第一天。如今第一天早过去了，他活了下来，还交到了几个不算坏的朋友。
"先生，"阿螺背着小包袱，蹦蹦跳跳，"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南边，去给一位财神算笔糊涂账。"周知庸收回目光，往前走，"算得好，咱们在这天地间，就能多占一小块地方；算不好——"
"算不好怎么啦？"
"算不好，就回来，陈塘关还有口饭。"
阿螺咯咯笑，没听懂他话里那层更深的意思。周知庸却清楚，他要算的从来不只是财神那笔香火账。从漏进这个片场那天起，前几个白纸被抹去的下场、灵素那块暂留牌、红绡的情报网、敖丙的龙鳞，都是他给自己铺的路。他要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无档之人，走到能堂堂正正站在这片天地里的位置上。
路还长，身后是陈塘关，前方是财神庙、香火局，是他还没见过的天庭、龙宫、妖市，和那个藏在一切背后、把所有人当演员排戏的总导演。
晨光里，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沿着官道往南走去，陈塘关的轮廓渐渐落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