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山的办公室很大，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桌。 桌上有一副茶具，一个紫砂壶，一小碟没有吃完的瓜子。 他没穿西装，白衬衫，袖子挽到肘上面。 "坐。"
他拿壶往杯里倒了水，水线拉得很稳，"喝一口。" 许兰坐下，把硬盘放在膝上。 "赵董，我不是来喝茶的。" "那就先喝一口，再说话。"他把杯子推过来，"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坐了两个半钟头。" 许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赵敬山这才抬眼。 "你想要什么。"
"我想问一件事。"许兰把杯子放回桌上，"三年前那条外链通道，是谁点头建的。" 赵敬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自己杯里续了水，看着水汽起来。 "你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 "查到一半。" "一半。"他把壶放回去，"许顾问，我这一行做了快三十年。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几个。"
"我这样的人，一般不讨人喜欢。" "不是不讨人喜欢。"他笑了笑，"是不好收。" 许兰没有接话。 赵敬山把茶盏往边上挪了挪，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问你一句真话。" "您问。"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他点了一下头，"我二十七的时候，还在跑外协的业务，一天跑六家公司，喝到半夜吐在马路牙子上。那时候我也信一句话：事情该是什么样，就该是什么样。" "现在呢。"
"现在我信另一句：事情该是什么样，得看谁担得起。"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赵敬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要的那个答案，我可以给你。"他说，"但是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先离开亿唐。" 许兰不动。 "离开多久。"
"不用再回来。"赵敬山的语气很平，"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数目不会难看。你的名誉，我也可以让人写清楚。外面那些话，一并撤了。" "合规审查呢。" "撤。" "投诉呢。" "撤。" "那些资料呢。"许兰问，"三年前那三批，今年这四批。还有鼎盛那一批。都撤吗。" 赵敬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资料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了。" "跟谁有关系。"
"这栋楼里有人管。" 许兰把膝上的硬盘往旁边挪了挪，坐直了一点。 "赵董，我提一个反问。" "你提。" "如果今天坐在这儿的是一个客户，问我'你们公司的资料为什么会流出去三次'，我怎么答。" 赵敬山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你不用答。" "我不用答，那就有别人答。" "会有人答。"
"答什么。" 赵敬山把杯子放下，声音轻了一点，但字咬得很实。 "答一个能让所有人过关的版本。" 许兰看着他，看了有几秒。 "那我不接。" 赵敬山脸上那点笑意没有变，只是眼睛里的东西冷了。 "你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
"你要知道，你走出这扇门，我就不会再给你十分钟。"他把茶壶端回去，"以后你在这栋楼里，会很难。"
"我进来的时候，就挺难的。" 赵敬山笑了。那一声笑很短，是那种长辈听见晚辈顶嘴的笑。 "你这脾气。"他摇摇头，"跟你上一家公司的老板说过的一样。" 许兰的手指动了一下。 "您知道我上一家公司。" "做我这一行的，多少知道一点。"他把袖子往上又挽了一寸，"你在那家公司，干了三个月，被挤出来了。" "我是自己走的。"
"走出门是走，被挤出去也是走。"赵敬山看她，"这两样，在外面的人嘴里说不清。" 屋里安静。 走廊外有人走过去，鞋跟一下一下。 许兰把硬盘提起来，站起来。 "赵董，我最后说一句。" "你说。"
"您刚才那句'让所有人过关'。过关这件事，能过一年，过两年，过不了第三年。"
她把椅子推回去，"三年前有一条投诉，被人写了一个'误判'就关掉了。写那句话的人，名字是空的。"
赵敬山把壶盖放回壶上。 "十分钟到了。"他伸手按了桌上的内线。 "让法务把那份材料准备好。" 许兰转身，走出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秘书站起来。 许兰没看她，往电梯走。 电梯来得很慢。 她站在那儿，手里捏着硬盘，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