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螺跟了周知庸，第一天就添了三回乱。
清早她自告奋勇去买饼，买回来的却是妖市摊点的蚌壳酥，硬得能砸核桃；替先生看摊，她把说书用的醒木当成闲钱，塞给了一个过路的小乞丐；最离谱的是，有人来听书打赏，她兴冲冲接了，转头才发现人家给的是妖市专用的妖钱，在陈塘关花不出去。
周知庸哭笑不得，阿螺却一点不怯，叉着腰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在水里待惯了，岸上的规矩我哪懂！先生你教我嘛，我学得快！"
红绡听说了，笑得直不起腰，只说这小蚌精心不坏，留着跑腿、逗乐正好。
笑料归笑料，这一天阿螺却歪打正着，带出一条线索。她捧着那枚花不出去的妖钱，嘟囔着说，这钱是她从老家一个老蚌精那儿换的，那老蚌精活了上千年，闭壳养珠时总念叨，说这天地间的戏，本不该有"外人"，前些年却好像漏进来过几个，都被"上面"悄悄收走了，没人敢问。
周知庸本来在整理书摊，听到"漏进来过几个，都被收走"，手一顿。
他让阿螺把老蚌精的话原原本本又学了一遍，越听越留心：漏进来的外人，不是他头一个；这些人被"上面"收走，下落不明。他当晚就把这话递给红绡，让她在妖市网上查"历年漏进片场的白纸"。红绡查了两日，回了个模糊结果：确有零星记载，每隔些年，片场会漏进一两个"台那边的人"，来历不明，随后被文册司或巡场带走，再无音讯，像被抹去了一般。
"抹去了"三个字，让周知庸后背发凉。他不是第一个，而前几个的下场，是被抹去。
他又去找灵素，没提自己，只以"替百姓问一桩旧闻"的口气，打听文册司历年如何处置无档之人。灵素翻了簿子，告诉他：无档之人分两种，为祸的，抹除；无害的，登记暂留，编入册籍，从此算场里的人。那些"被收走再无音讯"的，多半是前者，或是来历查不清、不敢留的。
周知庸听明白了：他要想不被抹去，就得让自己变成"无害且有用、值得登记"的人，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谜。灵素那块暂留牌，就是他争取登记的起点。
这一夜，他第一次认真想"回去"和"留下"之外的第三条路：既不被抹去，也不永远做个见不得光的白纸，而是在这个片场里，堂堂正正占一个位置。
而要占位置，光在陈塘关说书不够，他得往更大的场子走——天庭、妖市、龙宫，那些他如今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地方。
（第二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