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车窗上往下淌，一道一道，路灯被拉成一条条黄线。 老周没急着开车，先把暖风开起来。 "手给我看看。"
许兰把手伸过去。 手背上有一道划痕，不深，血已经凝住，边上蹭了一层铁锈色的灰。 "刮在盖板边上了。"
"回去抹点碘伏。"老周把纸巾递过去，"刚才那一下，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七八分钟。" "七八分钟。"老周把纸巾盒合上，"要是那通道窄一点，你卡在里面，我在楼下什么都干不了。" 许兰擦手，没说话。 车开出园区大门，雨大了一点，雨刷一下一下扫。 "门是谁锁的。" "不知道。" "锁你的人知道你在里面吗。"
"知道。"许兰把手表往上推了推，"他们没进来，只是把门关上，把信号掐了。这是要我知难而退。" 老周把车把打直了一点，喉咙里出了口气。 "明天别去找赵敬山。" "为什么。"
"他是这栋楼里最稳的那个人。你去找他，他不会跟你吵，他会跟你谈条件。" "谈条件，我也可以谈。"
"你谈不过他。"老周侧过脸看她，"这种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不会骂你，也不会拦你。他只会让你算清楚，继续查下去值不值。" 许兰望着窗外。 "我算过。" "你怎么算的。" "我算什么，都值。" 车到楼下的时候，雨小了。 她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 那层的灯还亮着，亮的是她那间。 "灯怎么还亮着。"
"锁门的人走的时候没关。"老周把车钥匙攥在手里，"我给你送上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 "我不放心。" "周班长。"许兰把手放在车门上，"你今天已经帮我一次了。再帮一次，明天我就真成了靠人的人。" 老周看着她。 "那我就问一句。" "问。" "你明天进那扇门，要是他没给你机会呢。" "那就在门口站着。" "站多久。"
"站到他给我机会为止。" 老周没再劝。他上车，把窗玻璃降下来一半。 "我明天八点在楼下。"
"你不用来。" "我明天八点在楼下。"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许兰一个人站在楼下，雨落在肩上。
回到楼上，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的灰被风吹成一道斜线，那个旧显示器亮着一小块待机灯。 她把外套挂到椅背上，把那叠纸摊开。 先把审批账号那一条重新抄了一遍。 抄的时候手有点抖，字写得歪，她撕了重写。 写完，用订书机钉上，压平。 然后她在纸角写了一个日期，一个时间，签上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套，她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过的不是赵敬山那张脸。 是于斯利在电梯口说的那句话。 那三批里有一批不是我们公司的。 她睁开眼，把电脑包里的硬盘拿出来。 没有电脑了，笔记本被收走了。 她只能把硬盘挎在手里，明天带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她进了亿唐大厅。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站起来，又坐下，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许顾问，昨天人事那边发了通知，说您——"
"我知道。"许兰在登记本上写名字，"我上楼。" "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
"不用。" 电梯到十四楼。 走廊尽头是赵敬山的办公室，门口坐着秘书，四十来岁，穿浅色套装。 "许顾问。"秘书站起来，把桌面上的文件合上，"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赵董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那我等。" "可能等很久。"
"我等。" 秘书看了她一会儿，重新坐下。 许兰在走廊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硬盘放在膝上。 九点，走廊里有人过去，看了眼她，没打招呼。 九点半，又有人过去，脚步慢了点。 十点，秘书起身去送一份文件，回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十点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于斯利。 "你在哪儿。"
"十四楼。" "你在外面坐着？" "嗯。" 那边停了一下。 "我过来。" "你别过来。"许兰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你一过来，这一趟就白等了。"
"许兰。" "我没事。"她把声音放轻，"我坐着。" 十一点二十，秘书的电话响了一声。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把话筒放下。 "许顾问。" 许兰抬头。 "赵董说，可以给你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