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一时辰，周知庸在巷口回了红绡："买卖我接。价钱照姑娘说的，只是丑话说在前——我只帮你把假先生的底兜出来、让他当众塌台，背后是谁指使的，我不替你去拼命，那是你妖市自己的事。"
"公道。"红绡笑，"奴家就要先生动脑子，不动手。"
她当场把一枚铜牌交给周知庸，牌面刻着个小小的狐头，凭它能进出妖市。两人约定，先去妖市看一看那个冒牌货，再定怎么拆。
妖市在陈塘关外十里的一处谷地，白天看着是荒草坡，入夜，狐头铜牌一亮，坡上的草分开一条路，引着人往下走，越走越亮，谷底竟是一条热热闹闹的长街，两旁灯笼高挂，摆摊的、开店的、卖丹药的、贩妖器的，往来行人里，有几个身后拖着尾巴、耳朵尖尖、眼睛泛光的，其余看着都是普通人——在这里，谁也不觉得谁奇怪。
周知庸一进场，就有点开了眼。他读过封神西游，可书上妖市什么样，远不如亲眼一见：卖的东西稀奇古怪，有摊主张着一只巨型手掌招揽客人，有掌柜用蛇信子给客人斟酒，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妖蹲在路边，兜售"掉了一冬的毛"当物件卖。
"别盯着看，"红绡在旁边低声提醒，"妖市规矩，不评人长短，不戳人原形，问价再开口。先生第一次来，跟紧我。"
两人没走多远，前方一处高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妖众，台上一个青衫书生打扮的人，正摇头晃脑地讲着什么。红绡带周知庸绕到人群后侧，踮脚一看，台上那人——身段、口音、甚至摇扇的架势，都跟周知庸有七分像，难怪有人当真。
周知庸没急着上前，挤在人堆里，先静静听。
假先生正讲白蛇传，讲到断桥借伞，他张口就来："那白蛇名唤小青，青蛇名唤白素贞，两人姐妹相称，许仙爱的是小青……"
人堆里有几个妖众面面相觑，可台下前排，几个精壮妖汉带头叫好，拍得最响，旁边的人被气氛带着，也跟着鼓掌。假先生越讲越顺，错得越发离谱，连许仙是个什么人都讲成了武状元。
周知庸听了半段，心里就有了数，凑到红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红绡眼睛一亮，点头。
破绽有三处。其一，书讲得全错，白蛇小青都搞反了，真懂行的一听就露馅，之所以没人拆，是前排那几个托儿在带节奏。其二，捧场的托儿清一色是生面孔，不像是妖市老人，更像外头雇来的。其三，假先生讲完一段，目光总往街尾一家挂"聚宝"招牌的铺子瞟，那铺子门口，站着个肥硕的掌柜，远远抱臂看着，嘴角带笑。
"明白了。"周知庸退回红绡身边，"这局不是假先生一个人，是聚宝铺掌柜借个冒牌货，搅你的市、撬你的主顾。假先生只是台前的幌子，拆他容易，难的是让满市妖众自己看出他是假的，而不是你我硬指。"
"先生打算怎么拆？"红绡问。
周知庸看着台上正讲得唾沫横飞的冒牌货，笑了笑，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拍："他不是讲白蛇传么？讲错书的人，最怕什么？最怕台下真懂行的，顺着他的错，往深里问，问到他答不上来。明日我上台，不跟他吵，只跟他'对书'，一对，他自己就露馅了。"
（第二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