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没点灯，红衣女子撑伞而立，身后那条狐狸尾巴的影子只一闪，便收了回去，像是怕吓着他。
周知庸脚步没停，也没慌，心里却飞快地把"青丘""九尾""红绡"几个字对了一遍。封神演义里，青丘狐族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长袖善舞，眼前这位自称红绡，多半就是妖市里做情报买卖的掮客。这种人找他，绝不会是来听书的。
"姑娘认错人了。"周知庸绕开半步，赔着笑，"我就是个说书混饭的，什么周先生，街坊抬举，当不得真。做买卖，我可没本钱。"
"周先生太谦。"红绡也不拦他，只笑吟吟跟在旁边，伞沿微侧，露出一双精亮的眼，"陈塘关近来这几件事，水界没动，府里压了，场务撤了，旁人只当是自己散的，奴家却看得明白，背后有人拨了弦。这个人，就是先生你。"
周知庸心里一凛，面上依旧笑："姑娘这话，我一个流民可担不起。城里事散了，是天意，跟我有什么相干。"
"天意？"红绡轻笑一声，也不戳破，只从袖中摸出一枚晶莹的珠花，在指间一转，"奴家也不绕弯子。开个价，先生帮奴家解一桩局，这枚避尘珠归先生，另外，奴家妖市的消息网，先生用三个月，随便查。"
避尘珠、三个月情报网，这价码对一个流民来说，重得吓人。周知庸没接，也没走，反问："什么局，先说说。我帮不了的，开再大价也没用，免得误了姑娘。"
红绡等的就是这句，收起笑，压低声音："先生可听过，妖市里近来出了个'假先生'？"
"假先生？"
"三日前，妖市里冒出一个跟先生您一模一样打扮、一样口音的人，也在摆摊讲古，讲的还是先生您那段白蛇传，引得满市妖众围观。"红绡看着他，"可奴家派人去看了，那人讲得全是错的，错得离谱，偏又有人替他捧场，把他捧成了高人。奴家查了两日，查不到他来路，反倒被人反将一军，铺子里几个买消息的老主顾，被他撬走了。"
周知庸眨了眨眼，立刻抓住关键："他冒充我，讲我的书，撬你的主顾——姑娘找我，是想拆穿这个冒牌货，对不对？"
"聪明。"红绡颔首，"奴家自己拆不得。奴家在妖市是卖消息的，亲自下场撕一个摆摊的说书人，掉价，还落个'容不得同行'的话柄。先生不一样，先生是被冒充的正主，亲自出面，名正言顺。奴家只要先生帮奴家把这个假先生的底兜出来、让他当众塌了，价钱照给。"
周知庸没立刻应，脑子里却已经把这局拆开了。一个冒牌货冒充他、讲错书、撬主顾，背后多半有人指使——红绡是妖市情报头子，动她主顾，是有人想断她的财路、压她的消息网。这不是简单的碰瓷，是妖市里一场夺势的局。他一个场外白纸，本来不该掺和妖市的争斗，可红绡手里那三个月情报网，正是他目前最缺的东西：他两眼一抹黑，谁是谁、谁跟谁一伙，全靠自己东打听西打听，有了一张现成的消息网，往后布局快十倍。
"姑娘容我想想。"周知庸没把话说死，"明日这个时辰，还在这巷口，我给姑娘回话。"
红绡也不逼，嫣然一笑，把珠花收回袖中，伞一收，转身没入巷尾的暗处，临走飘来一句："奴家等先生。先生这样的人，不该只在陈塘关街头讲白蛇传。"
人走了，巷子里只剩周知庸一人。他站在原地，把这笔买卖在心里掂了掂：接，就进了妖市的水，风险大，可拿到情报网，往后如虎添翼；不接，明哲保身，可红绡这条线就断了，消息网也没了。
他本来不是个爱出头的人，可这一路走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谁都比他能打的片场，光躲是躲不出活路的，得自己攒本钱、攒人脉、攒耳目。红绡这桩买卖，值得赌一把。
（第二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