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肉阻途,寸时寸金
黑甲铁骑困兽犹斗,爆发之势远超寻常。
一点缺口被他们死命冲撞,木盾碎裂、甲叶纷飞,汉军盾阵层层凹陷,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撕开逃生通路。
韩信养阵许久的死士,在此刻尽数杀出。
无甲轻身,不持长兵,只握短刃、铁索、倒钩。
他们不求杀敌,不求建功,只求阻路。
一排排死士扑上,不闪不避,以身躯堵缺口,以铁索缠马腿,以倒钩锁甲刃。
战马狂奔之势再烈,撞上人肉城墙,也骤然顿挫。
惨叫、马嘶、兵刃入肉的闷响,瞬间填满这片狭小的包围圈。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有最残酷的阻滞。
一人倒下,两人补上。
一片人亡,一片再填。
樊哙看得喉头滚动,低声叹道:“韩将军……真敢用人。”
我平静开口:“他惜兵,但更惜时。”
对韩信而言,能用人命换回来的时辰,就是此战最值钱的东西。
章邯在中军遥望,瞳孔骤缩。
他看懂了。
韩信不是在打赢,不是在灭他主力。
韩信是在用局部血肉,硬生生卡死他的行军节奏。
每一刻拖延,都是三秦战局的倾斜。
“蠢货!”
章邯厉声怒喝,“区区阻路死士,岂能拦我大秦铁军!全军压上,踏平此阵!不计伤亡!即刻破阵!”
军令无情,秦军士卒不再留力,不再惜命。
正面黑压压的步卒洪流,顶着箭矢、余火、尸骸,疯狂推进。
韩信两侧伏兵压力瞬间暴涨。
阵线摇摇欲坠,多处同时交崩。
阵前厮杀,已经不是战法,不是谋略,是纯粹的消耗、极致的死顶。
张良指尖轻扣剑柄,沉声道:“章邯急了。他清楚,再拖半个时辰,三秦大局彻底定局,他回援无义、大势尽去。”
陈平眯眼轻笑:“急就对了。主帅一急,阵脚必乱,决断必躁。”
郦食其缓缓道:“我们拖得起,他拖不起。”
战场之中,韩信依旧立在高台之巅。
满身风尘,衣袂染血,却始终身姿挺拔,令旗不乱。
眼见己方多处阵线吃紧、士卒不断倒下、包围圈死伤剧增,他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他甚至没有多看惨烈厮杀一眼。
他看的,只有两样东西——
阵势、时辰。
“传令。”
韩信声音清冷,穿透震天杀声。
“前军再退三丈,诱敌深入。
左右两军放弃歼敌,改为缠敌。
死士梯队轮换,死死锁住铁骑,不求全歼,只困不放!”
三道军令落地,汉军瞬间变阵。
看似节节败退,实则主动拉长战场、稀释秦军冲击力、拖慢整体推进速度。
章邯以为自己步步破阵、节节占优,心中暴怒稍减,只当汉军战力已到极限。
“继续冲!破阵者,连升三级!溃敌首功,重赏千金!”
重赏之下,秦军士卒悍勇更甚,不顾一切扑杀而来。
可越是前冲,越是深陷韩信布下的层层缠杀陷阱。
他们杀得越快、冲得越猛,被分割得越碎、拉扯得越散。
看似大胜,实则——永远踏不出这片拦截战场。
高坡之上,我抬眼看向天际。
日影偏移,风色渐稳。
半个时辰,已至。
我轻声开口:“够了。”
张良眸中一亮:“时辰到了。”
陈平嘴角微扬:“萧相国那边,定局了。”
前方厮杀依旧震天,秦军依旧凶猛冲锋,章邯依旧以为自己即将冲破封锁、逆转战局。
可他不知道——
他拼死争抢的回援时机,早已彻底耗尽。
三秦已定,根基已固。
他今日纵使冲破韩信防线,踏平此处阻兵,再入关中,也只剩一片牢牢握在我手的江山残局。
韩信立于血染高台,终于缓缓松握令旗。
他抬眼,望向狼狈疯狂、徒劳冲锋的章邯大军。
一声轻语,随风落遍四野:
“章将军。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