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在城东，写字楼二十层。 徐建国五十来岁，头发稀了，穿一件旧毛衣，办公室里堆着纸。 "坐。"他指了下椅子，自己蹲到一个铁柜前，掏出一串钥匙，"我这里的东西乱，你别嫌。"
许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 徐建国打开柜门，从里面拖出一个纸箱，箱子上写着年份。 "三年前那次，我让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了。"
他把箱子推到桌上，"当时我以为能追回来，后来没追回。东西我没舍得丢。" 许兰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打印件、截图、几张老旧的硬盘标签。 她把第一份材料拿起来。 一叠打印的数据流对比，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 "这个，就是他们卖回来的东西。"徐建国指着一处，"你看这个字段，这个字段是你们公司系统的格式。我们鼎盛从来不用这种格式。"
"当年你们投诉，对方回了'误判'。" "回了。"徐建国从箱子里摸出一张发票打印件，"回了以后我就知道没指望。可我们一直在查。查到第二年，有人找过来，说能帮我们追。"
"谁。" "一家公司，在城南。"徐建国报了名字。 许兰抬头。 那家公司的名字，就是她这几天查的那家。 "他们找你们谈什么。" "谈合作。说可以帮我们做数据梳理，还说可以帮我们'找源头'。" "他们收钱吗。" "收。一年的服务费，九十万。" 许兰把笔在纸上写下来。 "你们付了？" "付了一年。"徐建国摇摇头，"付了以后资料还是往外漏。"
"那你们为什么还付第二年。" "没付。"他把手往桌上一按，"第二年他们就说，如果不继续付，之前查到的东西就不给我们。" 许兰把笔停住。 "这是勒索。" "是勒索。"徐建国抬起头，眼睛红了一点，"我告过。告了，没人接。后来我找了律师，律师说这个案子不好办，因为证据链上缺一环。" "缺哪一环。"
"缺他们收钱和泄露之间的连接。"徐建国从箱底下抽出一个文件袋，"三年前我没找到。前两天有人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一个付款回执。" 许兰接过文件袋。 打开。 付款回执上的收款方，是城南那家公司。付款方……一栏是空的。 可下面有个附言。 附言写着两个字：接口。 许兰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个回执，谁发给你的。"
"我不知道。发件人是一个陌生邮箱。"徐建国摇摇头，"我问过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没人承认。" 许兰把回执拍下来，存进相机，又用纸记下关键数字。 她走的时候，徐建国把她送到门口。 "许顾问。" "嗯。"
"当年我那个案子，最后没办成。"他站在门口，"我五十多了，这辈子就这一件事没过去。你要真能查出来，我不图什么，我就想听一句'查出来了'。" 许兰点头。 "我会走到那一步。" 回到车里，她把纸摊在膝上，看了一遍。 老周在旁边没说话，直到车开出两条街。 "那封邮件，是谁发的。"
"不知道。"许兰低头看着那行附言，"但是发邮件的人，一定知道那条通道存在。" "那就是内部。" "是内部。" 把纸重新叠好，塞进外套内袋。 "回公司。"
"回公司要被人堵。" "那就堵。" 车开到亿唐楼下，许兰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曼妮。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没化妆，脸有点白。 两个人在大堂门口站着，离了三步。 "你去了鼎盛。" "是。" "你去干什么。"
"去查你。"许兰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赵曼妮的脸抽了一下。 "你以为你能查到我。" "我已经查到了一点。"
"查到什么。" "查到你收了一家公司三年的服务费。"许兰往前半步，"那家公司的监事，也拿了亿唐的咨询费。" 赵曼妮的呼吸快了一下。 "你在胡说。" "我不胡说。"许兰看着她，"鼎盛的徐建国，还留着一张付款回执。回执上的附言，写着'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