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CP的案子，到这儿，算告一段落。
裴照把案子结了案，归档。薪火商务咨询的收薪员，被缉魔司盯上了，短期内不敢再动。师兄回了观，观世那边，暂时没动静。但梧桐知道，这案子没完——观世要收灯，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白天上班的时候，她改着方案，会忽然走神，想起那行黑气凝成的字：“灯先留着。火，我们来收。”
案子结了的第二天，梧桐在公司，收到了一个快递。
快递是匿名寄来的，没有寄件人，地址栏写的是她公司的地址，字迹工整，像用钢笔写的。她拆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小包东西——不是金银，是几根晒干的树枝，焦黑色的，像烧过的柴。树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给你添的柴。烧的时候，掺一点，火会稳。”
梧桐把树枝拿出来，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薪嗅——一股很淡的焦木味，和她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她低头，看着那几根焦黑的树枝。枝干被晒得很干，一掰就断的样子，但掰断的地方，芯子还是褐色的，没有烧透。是落云山那棵烧焦的树上的枝丫。
她拿着那包树枝，在工位上坐了很久。她想起夜小楼说的：“观里的老人说，它在等一个人——一个把它烧起来的人。”她想起那棵站在夜色里的焦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个站了千年的人。她不知道寄树枝的人是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但她知道，这个人，认得她身上的味儿。她把树枝凑到鼻尖，又闻了一下。焦木味里，还有一丝极淡的、像茶一样的气息——是落云观院子里那种老茶的味道。她把树枝收好，放进口袋。
晚上，她没接差签。她一个人，去了渊城。她站在渊城的老街上，看着两边的摊子——卖红薯的、卖糖人的、卖旧书的，一个一个小摊，在暖黄的灯光下，冒着热气。卖红薯的老头隔着炉子冲她招手：“姑娘，来一个？刚出炉的，甜。”她摆摆手，老头也不在意，又去招呼别人。街角卖糖人的师傅，正在给一个小孩画一只凤凰——糖稀在铁板上流转，凤凰的翅膀一点一点展开，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糖凤凰成形，才走开。
她走在街上，忽然发现，自己心里，那团烧了三年的火，今晚烧得特别稳。不是薪仓里的火。是另一个地方——那个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地方。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今晚的空气、老街的灯光、糖稀在铁板上滋啦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楚。她走过卖旧书的摊子，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姑娘，今儿脸色好。”她愣了一下：“是吗？”老板点点头：“嗯，比上回亮堂。”
她站在老街的十字路口，忽然想起夜小楼。想起他说“找个班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明早我给你煮面”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那棵烧焦的树下，说“有人在等你”的样子。想起今晚收到的那包焦木枝——他寄来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给你添的柴。”
她站在路口，发了一会儿呆。老街的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掏出手机，翻到夜小楼的号码——他下山那天，跟她换了号码。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删到最后，屏幕上只剩一个光标，一闪一闪的。
最后她发了一条：“面，下回给我加个蛋。”
过了两分钟，夜小楼回：“行。加两个。你要几个蛋都行。”
梧桐站在老街上，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街边的糖人师傅收了摊，正在收拾铁板上的糖稀；卖旧书的老板把书一本一本往箱子里装，动作不紧不慢。老街的夜，慢慢静下来。
她没注意，老街的尽头，有一盏灯笼——不是夜小楼那盏纸灯笼，是一盏很旧的、铁皮做的灯笼，挂在街角的屋檐下。灯笼里的火，不是金色，是那种发白的、冷火一样的颜色。灯笼的纸面是暗红色的，火光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惨白的光。那圈光的边缘，正好停在她脚前三步的地方——像一道门槛，跨过去，就进了那盏灯笼照到的地界。
灯笼下，站着一个女人。穿一件黑色风衣，风衣的扣子扣到领口，手里捧着一杯热饮，正看着梧桐的方向。她站在灯笼的光圈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她手里那杯热饮，杯口冒着白气，白气在冷光里，像一根细细的、直直向上的烟——不散，不晃，像被定住了一样。
梧桐走过街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盏铁皮灯笼，又看了一眼灯笼下的女人。女人的脸被灯笼的冷光照着，五官很清晰——眉目清冷，嘴唇颜色很淡，像冬天里冻过的。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美，但她站在那里，整条老街的暖光，都像是绕着她走的。
女人冲她笑了一下。很淡，很礼貌。
梧桐没有停下。她继续往前走，走出老街，走进夜色里。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个笑——那个女人的笑，她见过。在观世大厦十三楼，观世坛口的议事堂里。
闻人静。
她走出老远，才停下脚步。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老街的方向。那盏铁皮灯笼还亮着，冷冷的光，像一只眼睛。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闻人静。”她轻声说，“观世坛口，也在收薪？”
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观世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