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斯利把那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两份合同的金额，加起来一亿二。" "嗯。"
"免签的那一栏，字是打印的，不是签的。" "所以它没有具体责任人。"许兰把笔拿起来，"可流程单上一定留了操作账号。这个系统我没权限，你有。" 于斯利抬头看她。 "你要我去倒查系统的审批日志。" "对。" "倒查三年前的日志，要董事会同意。"
"那就让他们同意。"许兰把笔放下，"倒查之后，如果是我猜错了，我自己从这栋楼里走出去。如果我没猜错，那就不止一个赵曼妮。" 于斯利站在那儿，很久没出声。 "许兰。" "嗯。" "你知道你这一句话，能掀动多少人吗。" "知道。" "知道还要掀。"
"资料在往外流。"许兰抬眼看她，"已经流三年了。" 于斯利把两页纸折起来，放进西装内袋。 "下午我提。不提，是我怕。"
"谢了。" 于斯利走到门口，回过头。 "刚才那个电话，我没答应。" "我知道。" "我的位置，我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明天就知道了。"许兰低下头，把手放回键盘上。 门关上以后，屋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她给林妍发消息。 "技术部的工单系统，三年前的记录还在吗。" 回复很快。 "在。归档的也在。你要哪一条。"
"客户投诉资料被重复售卖的，那条工单。我要原始附件。" "那个附件里有原始上传日志。我找。" "要快。"
"半小时。" 半小时后，林妍把附件转过来。 附件里有六张截图，每一张都是当时的数据流对比。 许兰把六张截图和今天于斯利给她的那三批资料放在一起比对。 下载下来。 一张张对。 对到第四张,她的手停住了。 第四张截图里，有一个客户编号。这个编号，在她今天的数据里也出现过。 她把这个客户编号搜出来，翻到那条记录。
客户是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 许兰忽然想起来，去年这家公司有过一次新闻，说是资料异常泄露，闹得挺大，最后不了了之。
她打开网页，把那年的新闻翻出来。 看完，坐了很久。 这个客户，当年投诉的正是"资料被重复售卖"。 亿唐当年的回复是"误判"。 现在这个客户的编号，又出现在三年前那条通道的数据里。 许兰把这一整套整理成一个时间轴。 从三年前立通道，到三年前第一次投诉，到"误判"结案，到今年再次泄露，到陈刚被抓。
一条线穿起来。 她拿笔在纸上画完，手有点抖。 这不是一桩泄露案。 这是一桩做了三年的事。 她拿起手机。 号码是于斯利。 "我在。"
"你回来一趟。这个不是二十四小时能办完的。" "什么事。" "你在电话里听，先别说话。" "好。" 许兰把时间轴一条一条念出来。 念完，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大概十秒，于斯利才开口。 "这条通道，是谁牵头建的。" "合同签的是赵氏的副总。" "副总后面是谁。" "我猜你也知道。" 那头呼吸沉了一下。 "我现在回公司。"
"别回。"许兰把纸按住，"回来了就被人看见。你去找一个人。" "谁。"
"你信得过的董事。"她的声音很平，"把这份时间轴交给他看。看完以后，让他决定，是跟你一起掀，还是先按下去。"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 "要是他们决定按下去。" "那我就一个人掀。" 那头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于斯利开口。 "许兰。"
"嗯。" "你这个人，是真的不肯让人帮。" "我不是不肯。"她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我是知道，这一件事，只要我沾了你的手，外面就永远只记得你的手。" 挂了。 屋里静下来。 窗外天色在变,一片灰蓝。 桌上那张时间轴摊着，纸角被风吹了一下，轻轻地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