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把那张纸拍下来，放进文件夹里。 名字叫孙立，四十来岁，身份写的是"技术服务代表"，浮动在亿唐和城南那家公司之间。
她在系统里搜这个名字。 搜出三条。 第一条是三年前的服务合同签字栏。 第二条是一次技术部的外协评估报告，评估意见写的是"通过"，签字空着。 第三条是一条被归档的工单，工单状态栏写着"已关闭，无需处理"。 许兰点开第三条。 工单内容是：有客户反映资料被重复售卖给两家数据商。
工单的回复只有一句：经核查，系误判。 她把这一页放大，看回复人。 空的。 许兰轻轻把椅子往后挪。 门这时候被敲了两下。 "进。" 老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我一夜没睡好。"他把杯子放到桌上，"脑子里一直转一个事。" "你说。"
"陈刚被抓的时候，说'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这个'她'，指的是赵曼妮。" "嗯。"
"可我一直觉得不对。"老周坐下来，"陈刚这个人,我认识他三年多。他怂。怂的人被抓住，会先把别人供出来保自己。他不供，他反而替赵曼妮挡。" "所以。" "所以赵曼妮手里一定有能捏住他的东西。"老周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陈刚家里欠的钱，我猜，有一多半是欠赵家的。" 许兰没说话。 "如果是这样。"老周抬眼，"你去查赵曼妮，她会反过来咬你。"
"她已经咬了。" "我指的是另一样。"老周把杯子放下，"她会说你跟于斯利。" "票房上已经写了。"
"那不一样。"老周的语气很沉，"外面写的只是暗示。她要是拿实名去告，说你和于总有不正当关系，那就变成公司内部纪律程序。这个事情一旦立起来，你就得走流程，走流程期间你不能查案子。" 许兰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她把那个名字重新看了一眼。 "她要是真告，我就真拆。" "拆什么。"
"她那家公司。"许兰把文件夹推开，"查到能让她在这个公司站不住的证据。" 老周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 "你这一手，不轻。"
"重不重，不是我说。" "她背后是赵家。" "我知道。" 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查的东西，可能不止赵曼妮一个人顶着。" 许兰抬头。 "你是说赵敬山。" "我什么都没说。"老周推开门，"你猜。" 门关上了。 许兰坐着没动。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又亮起来。 她打开电脑，把赵氏三年跟亿唐的合同全部重新摆一遍。 合同的签批流程，她一项一项捋。 大部分签批都是伦次很整齐的：部门、法务、总监、副总。 只有两份不整齐。
这两份都少了一个环节。 总监。 她翻到审批记录页，看到那一栏写着"上级已核准，本环节免签"。 许兰把这两页并排打印出来。 正打印的时候，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第二次。 "停手 不然 你出不了这门" 她看一眼。 三秒之后，把截图存档，然后调出通话记录。 这一次她没有再删掉消息。 她把整个手机递到镜头前，录了十五秒的屏。
录完，存了一份，把另一份发到了一串很长的号码上。 那是她当年在部队留下的一个备份邮箱。 发完她回到桌前，把打印出来的两页叠在一起。 大门被推开了。 "许兰。"
于斯利站在门口，衬衫袖子卷着，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有人给我打了电话。"他进来，"让我二选一。要么停你的职，要么融资撤。"
许兰把两页纸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这个。" 于斯利低头。 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这个免签是谁批的。" "我猜名字。"许兰把笔按在桌上，"要不要现在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