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楼下的风很凉。 老周站在车边等她，一身新换的制服，袖口笔挺。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行吧。"老周拉开车门，"走。" 董事会在十四楼。进门前要过两道门禁，第二道要刷董事卡。 许兰站在门口，手上拎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捏着一叠打印资料。 门里已经坐了人。 长桌一圈，六个人。最里面那位，是赵家的赵敬山。五十多岁，穿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不看人。 于斯利坐在右侧，抬头看了许兰一眼，点头。 "进。"
许兰在桌尾坐下，把电脑放在腿上。 赵敬山开口，声音很缓。 "今天这个会，本来没有这个议题。是有人提的。提的人，我就不说了。"
他抬眼。 "许顾问，外面那些话，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你怎么说。" 许兰把电脑打开，转向长桌。 "我不说。我给你们看东西。"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 屏幕上第一张图，是陈刚的账号导出记录，时间、账号、文件名，一项不少。 第二张图，是机房设备访问记录。 第三张图，门禁。 "三批资料，已经流出去了。前三次没有告警，第四次被拦下。账号是技术部副主管陈刚的。"
桌子那头有人低声议论。 赵敬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这只能证明陈刚有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许兰抬眼，"所以我才要查他。你们认为有关系，是因为外面那些文章。" "那你解释一下那些文章。" "我不解释。"她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文章是谁写的，我可以拿证据证明，但不是现在。" 赵敬山笑了一声，笑得不太轻。 "你不解释，还要我们相信你。"
"不用相信我。"许兰把第三张图翻出来，"相信设备记录就行了。" 于斯利这时候开口。 "陈刚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这个案子在走程序。" 赵敬山把文件合上。 "于总，程序是程序。公司现在的处境是，外面已经传得不像话了。融资那边，赵氏这边，都在等一个说法。"
"我给你一个说法。"于斯利站起来，"许兰是我请来的，她查出的东西，是这家公司三年没人查出的。要停她，先停我。" 会议室里，一下没人说话。 赵敬山慢慢抬眼看他。 "你这句话，是拿你的位置在压我。" "不是压。是表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赵敬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好，那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外面那些谣言压不下去，公司必须给出处理。到时候，怎么处理，不是你说了算。" 许兰这时候站起来。 "赵董，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赵敬山看她。 "你说。"
"二十四小时里，如果有人要查我的设备，我希望也同样查一遍技术部所有人的设备。"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赵敬山没立刻回。 "这个要求，不太合理。"
"很合理。"许兰看着他，"泄密发生在技术部。只查我一个外来的，不查根子，下一次还会泄。" 赵敬山看了她几秒。 "行。查。" 散会的时候，椅子一把把推开。 人都往门口走。 许兰把电脑合上，正收拾东西，听见身后有人叫。 "许顾问。" 是赵敬山。 他没走，站在窗边。 "我劝你一句。"他声音不大，"有些事，查到一定程度就该停。" "停不了。"
"停不停，不是你决定的。"他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二十四小时。" 人走了，门开着。 于斯利站在门口，等她。 "刚才那句'要停她先停我'，你不用替我撑。"许兰走过去，"我自己扛得住。"
"我知道你扛得住。"于斯利侧过身,让开路,"可是有些话，得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说。"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走廊长，中间没人。 "二十四小时，你打算怎么用。"
"把谣言源头摆出来。" "不够。" "那就连根摆出来。" 电梯到了。于斯利站住，没有进去。 "许兰。"
"嗯。" "昨天那三个批次的资料……我发现一件事。" 许兰抬头看他。 "哪一件。" "那三批资料里，有一批不是从我们公司出来的。"于斯利的声音压得很低，"数据格式不一样，带了别的公司系统的字段。" 许兰的手停在电梯按钮前。 "你说什么。"
"我让人核了两遍。"他看着她，"有人在拿我们的名义，往外卖别家的东西。"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又合上。 走廊里很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