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的第三天，梧桐接到一个案子。
差签是走密道来的：
渊城市政厅·缉魔司·差签下派
编号：临渊-004-0012
地点：临渊市·心动大厦
类别：邪祟（吸情薪）
签由：网红婚恋 APP“心动CP”注册用户近期大量出现昏睡、失忆、性情大变。疑似有人借 APP 抽取用户“情薪”。
限时：今夜子时前到场。
附注：寻营的，这个 APP 的用户群，你自己看看。——司主批
梧桐把差签看完，打开手机，搜了“心动CP”。是一个婚恋交友 APP，上线半年，用户量很大，广告打得满天飞：“心动CP——遇见你的命中注定”“大数据帮你找对象，精准到心跳”。
她翻了翻评论区。好评很多，但差评也有，画风诡异：
“用了三个月，跟一个对象聊得特别好，结果见面之后，我怎么都提不起精神，像被人抽走了什么。”
“我闺蜜用这 APP 找到对象了，结婚那天，她笑得特别假，像换了个人。”
“这 APP 有毒。用了之后，我连我男朋友都不爱了，就是那种……空的感觉。”
梧桐把评论看完，收好手机。晚上九点半，她去了心动大厦——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楼顶挂着巨大的“心动CP”广告牌，粉红色的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她坐电梯上十八层，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一扇门上贴着：“心动CP·运营部”。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没有人，但电脑都亮着。她走到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后台界面，标题写着：“情薪采集系统·实时监控”。
界面上有一张表，表头是：“用户ID”“情绪指数”“情薪浓度”“采集状态”。往下拉，是密密麻麻的用户数据。她看到一行的采集状态写着“已采集·待回收”，后面跟着一个时间戳：今晚十一点。
梧桐站在电脑前，看着那张表。她忽然发现，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小字，不是用户数据，是系统日志：
“今日情薪总量：较昨日 +37%。新增采集点：落云山脚·观云山庄（团建用户）。”
落云山脚。观云山庄。团建用户。
梧桐心里一沉。她打开“观云山庄”那一行的详情，看到一串用户ID。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ID——那是钱总的手机号注册的账号。
她掏出手机，给裴照发了条消息：“心动CP，情薪采集系统。采集点在观云山庄——我们团建的地方。钱总的账号，也在采集名单里。”
裴照回：“观云山庄？那不是你上个月团建住的地方吗？你们公司多少人被采了？”
梧桐把表格翻到最后，看到一行统计：“观云山庄采集用户：47人。其中：霓虹广告员工：31人。”
31人。她想起团建那晚，钱总让大家扫码进群、扫码注册“团建打卡”小程序——那个小程序，就是心动CP旗下的。
“全公司都被采了。”梧桐回，“31人，包括我自己。”
裴照回：“你自己也被采了？那你现在，情薪还在被抽？”
梧桐闭上眼，内视薪仓。薪仓里，她的柴还在——但柴堆深处，有一根极细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正在从她仓底，慢慢往外抽。抽得很慢，很细，像一滴滴水，从漏了的壶里渗出来。
“在抽。”她回，“很细，很慢。我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裴照回：“知道了。你今晚先别动那个系统。司里在查，这APP背后是谁。查到了，一次性断掉。”
梧桐收好手机。她站在心动大厦十八层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表。粉红色的灯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粉红色的光淋着的树。
她正要关电脑，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T恤的年轻男人，抱着一箱东西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谁？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我……我是新来的运营。”梧桐说，“来加班的。”
“哦，新人啊。”男人把箱子放下，“我东西落这儿了，来拿一下。”他走到一张工位前，弯腰，从桌底下拖出一个包，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着她：
“对了，新人。提醒你一句——这个系统，晚上十一点会自动运行，你别乱碰。碰了，出了事，公司不负责。”
“好。”
男人走了。梧桐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张表。十一点。
她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裴照那条消息：“司里在查，这APP背后是谁。”
她按了电梯。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沉，数字一个一个跳。她盯着数字屏，忽然想起团建那晚，钱总在篝火边，举着手机，对着火堆喊：
“大家扫码！扫这个码，注册团建打卡小程序！观世集团赞助的，打卡有积分！”
观世集团。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屏一层一层往下跳。一楼到了，门开。她走出电梯，站在心动大厦楼下，抬头，看着楼顶那块粉红色的广告牌。
“观世集团。”她轻声说，“你们到底，养了多少张网？”
她收回目光，往公寓楼走。走到楼下，她抬头——十二楼，她的窗户亮着灯。
她上楼，开门，换鞋。她走到窗台前，摸了摸绿萝的叶子，然后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心动CP，吸情薪。采集点：观云山庄。采集用户：47人，含霓虹31人，含我。
系统十一点自动运行。背后是谁？
她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黑暗中，她感觉到，薪仓里那根蛛丝一样的东西，还在慢慢地，往外抽。抽得很细，很慢。
她闭上眼，没有动它。她让它抽。
“抽吧。”她在黑暗里轻声说，“抽到你们露头，我再看，是谁在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