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许兰看了三遍。 "董事会，明天上午十点，议题里有你。"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先把屏幕上那张拼好的路径图截了图，存进硬盘，又把硬盘拔下来，塞进包的内袋。
老周还坐在对面，饭盒剩了一半。 "董事会，你打算怎么进。" "他们叫我去，我就去。"许兰把电脑合上，"不去，就是心虚。"
"去了，就是让人当众审一遍。" "审也行。"她把包拉上，"我手里有东西。" 老周把剩下的饭一口扒完，站起来收拾盒子。 "我去找找以前的老关系。董事会那边的安保是我管的，会前布场我说话还有用。" "你别插手。"许兰抬头看他，"你一插手，我就成了有人护着的顾问，这跟被于斯利护着是一回事。"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个人，真难伺候。"
"不是难伺候。"她把椅子推开，"是这一仗，我要自己打。" 老周没再说什么，拎着饭盒出去，门带上之后又推开一条缝。 "十点开始。九点半我到楼下等你。"
"嗯。" 夜里十一点，公司里只剩下保安巡楼的脚步。 许兰没走。她把今天所有的比对结果摊在桌上，一张一张摊开，像在部队里摊地图。 第一张，陈刚的账号导出记录。 第二张，机房设备访问记录。 第三张，门禁时间。 第四张，中转域名注册信息。 第五张,那家城南的科技服务公司的联络人名字。 姓赵。
她把五张纸按顺序排好，从头看到尾，看完又倒过来从尾看到头。 有一个地方没对严。 陈刚说他"欠了钱"。可是如果只是欠钱，为什么要往境外绕六道？催债的人收境外服务器？ 许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她写了两个字在圈里：钱从哪儿来。 十一点半,她的手机又亮了。 林妍。 "你没走？"
"没走。" "我上来一趟。" 两分钟后门开，林妍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夹得死紧。 "这个我从档案柜里翻出来的。"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三年前的一份外协服务名单。你顺着看。" 许兰翻开。 第三页,一家做数据服务的公司，名字就在上面。 联系人，姓赵。 "这家公司，跟赵氏有关系。"
林妍用手指点着那行字，"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关系，但注册地、办公地点、股东关联，都走在一条线上。" "你怎么查到的。"
"我在技术部待了六年。这些外协公司,每年都要续签一次。续签的时候，法务会把材料转到技术部做评估。我看过。" "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妍垂着眼。 "因为我以前说过一次。"她把手指收回来，"三年前我提过，说这家公司的安全资质不够，建议不要续。后来材料被退回来了，签了，也没人再提。" "谁退的。"
"流程单上是空的。空白批复。" 许兰抬眼。 "空白批复，一般是谁的权限。" "总监级以上。" 林妍没说名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妍。"
许兰把文件夹合上，"你今天给我的东西，我记着。" "我不需要你记。"林妍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只需要你明天在董事会上，把事情说明白。"
"你怕什么。" 林妍停了一下，背对着她。 "我怕我待了六年，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门关上。 许兰把那份外协名单复印了两页，一页放包，一页压在显示器下面。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号码存的名字是三个字，后面跟了个括号：老部队。 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哑，像刚睡下。 "
我是许兰。" 对面静了一秒，然后声音一下清醒了。 "许兰？" "有件事，想请你帮我查一下。" "你说。"
"一个域名，绕了三层，我掰不开最后一层。你那边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能。你把地址发我。" "我发。"许兰停了一下，"还有。这个事不牵扯你，我把东西给你，你就当没这回事。"
"行了。"对面笑了笑，"当年你替我背过处分，我记得。" 电话挂了。 许兰把域名发过去。 窗外，十二楼就剩一盏灯亮着，灯光落在桌角，照着一张张摊开的纸。
她把纸一张张收好，按顺序叠起来。 明天的会，她不一定赢。 但她待会儿还能再抢到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