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楼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走廊的灯一盏盏关掉，声音一下一下。 许兰把三批外泄的痕迹都拉出来，一条条对比。
陈刚的账号一共导过四次，前三次没有告警,因为都在深夜，用的是同一套跳板。第四次被她抓了现行。 她一项一项交叉核对，慢慢拼出一张图。 三次都指向同一个中转域名。 她把域名拆开,查注册时间、备案信息、付款记录。 查到第三层，手指慢慢停了。 这个域名,注册在一家很小很小的科技服务公司名下，地址在城南一个写字楼里。
她调出那家公司的联络人信息。 名字一出来，她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那个人姓赵。 许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截图、存档、加备注。 她刚要动,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标点。 "识相点 自己走" 七个字,中间断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阵。 然后把号码复制进查询框里,敲了几个键。 显示：虚拟号。没有实名，没有登记信息，定位不到。
许兰盯着那两个字的提示,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敢躲在后面。" 她把那条短信删掉。 删完又想起来，把手机相册里刚才的截图翻出来，重新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存成一份。 她做事一向这样，删掉的东西，先留个底。 七点，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饭。 "今天没给你带面，带了饭。你不能天天吃面。" "多少钱。" "你今天不用给。" "多少钱。"
"……十四。" 许兰从钱包里抽了张二十。 "找你六块。" 老周把钱接过去，翻了半天，凑出六块，一张五块，一个硬币。 "你这人，一分都不肯含糊。" "含糊一次，以后就都含糊了。" 老周笑了，把饭盒打开，推到她面前。 "出什么事了。" "来条短信。" "什么内容。" "让我自己走。" 老周的手停在盒盖上。 "号码能查吗。"
"虚拟号。" "那就不是外面随手发的那种。"老周慢慢坐下去，"是知道你在干什么的人。" "嗯。" "许兰。"他抬起头，"这条路，你要不要换个走法。你要是现在收手，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许兰把筷子掰开，慢慢对着。 "周班长，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要是现在走，那三批资料就没人管了。" 老周没答。 "我走了，公司照样会把这事压下去。找一个顾问,开除,写一份声明，风头过去。资料在外面流,客户一个个跑，最后没有人记得是因为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劝我。"
"我劝你，是因为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在这儿顶着。"老周低着头,"我当班长的时候，你才十九岁,背着电台跑十公里都不出声。" 许兰没抬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顶。"她把一筷子饭送进嘴里，"现在知道了。" 老周看着她，眼睛有点红，别过头去，装作看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园区的灯全亮着，楼下的车灯一条条拉过去。 许兰吃了一半,把饭盒推到一边，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屏幕上,那张拼好的图还亮着。
那条线从陈刚的账号出发,拐了六道,最后落在一个姓赵的人名下。 她把鼠标移过去。 然后停住。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赵曼妮找人导资料,为什么还要留一个"更大的东西"让陈刚带到嘴边。 陈刚被抓的时候,说的那句话,现在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遍。
"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许兰慢慢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轻声说了一句。 "她不是一个人在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 是林妍发来的。 "技术部刚收到通知。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要开会。议题里面有一条，是关于你的。" 许兰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十二楼的灯，还亮着一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