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兰没睡够四个小时，眼睛下面有一圈淡青。 她照旧八点四十到公司，照旧在前台登记。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回没偷偷议论，只轻轻说了句"早"。
十二楼，屋内还没人。 她把审批单复印了三份，一份放包里，一份夹在日志本里，一份压在显示器下面。 九点半，她拿着审批单去了机房。 机房门是双层，外面一层玻璃，里面是一道钢板。管机房的小伙子姓王，二十七八岁，戴着工牌，看见她递过来的纸，先咽了口口水。 "这个……我得打个电话。"
"打。" 他拿起内线，拨了一个短号，说了几句,然后把电话放下。 "上面同意了。不过只能调记录，设备不能碰。" "我不碰。" 小王刷开门，带她进去。 机房里的声音是闷的，一排排机柜上指示灯闪，空调出了白雾一样的冷气，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脚底发空。 许兰走到中间一排机柜前，把笔记本接上读取端口。 "记录保留多久。" "九十天。"
"够了。" 她把日期范围框在最近三周，导出来。 导出时,小王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忍不住开口。 "听说你在查内鬼。" "查访问。" "你们查出来一个，会不会牵连一屋子人。" 许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谁做了谁担。"
小王没再问。 拷完，她收拾设备，谢了一声，出了机房。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一下子收住，外面的暖气贴上来，人有点发晕。 回到办公室，她把设备记录和账号日志并排打开。 时间一点一点对。 这两天她几乎没有抬头。
到了下午三点，她终于把那条链接上了。 设备记录里，有一条凌晨两点的读取请求,请求方IP属于技术部工位区，工位编号B17。 账号日志里，同一个时间点，有一个账号登录，操作类型"例行巡检"。 门禁记录里，那天凌晨一点五十二分，陈刚的卡刷进了十二楼。 三个点,对上了。
许兰把屏幕拉到眼前，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过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老周推门进来。 "怎么了。"
"对上了。"她把屏幕转给他,"凌晨两点，机房里有人导资料，账号是陈刚的，门禁是他刷的。"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一阵,腮帮子的肌肉紧了一下。 "真是他。" "证据还不够。"许兰把窗口关掉一个,"他可以说账号被盗，也可以说是做巡检。我还差一样东西——他往外发的动作。" "发哪儿。"
"不知道。这个得抓现行。" 老周沉默。 "要报告于总吗。" "现在报，他会动手。"许兰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现在动他，背后的人就会收手,一辈子也查不出来。"
"你的意思。" "等着。等他下一次动手。" 老周看她一眼,慢慢点头。 "你下这个套，自己也要担着。"
"我担。" 老周没劝。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天花板，又塞回去。 "我不能在这儿抽。"
"你随意。" "我出去抽。" 他推开门走了。 许兰把那份比对结果全部截图，做成三个备份。一个放硬盘，一个传私密云盘，一个拷进一个不起眼的U盘里，塞进包内袋。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天开始阴，云压得很低。 手机响了一下。 林妍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技术部今晚有人加班。他刚跟我说要留下来调程序。" 许兰盯着那行字，慢慢回了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