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阵拦邯,虚实相生
号角一声接着一声,自韩信排布的阵线前沿滚过,震得高坡上的旌旗簌簌发抖。
烟尘之中,章邯的大军推进速度丝毫不减。这支秦军久经战阵,乃是当年横扫六国的老底子,虽败于巨鹿,锐气折损大半,可军纪依旧森严,甲戈映着天光,铺成一片厚重的铁潮,向着阻击防线压来。
韩信立于阵前高台,一身素色战袍,手中令旗沉稳不动。他没有急于放出主力硬撼,先遣数千轻骑分列两翼,不接正面,只绕着秦军大阵外围游走,时不时射出一阵箭雨,沾之即走,像蜂群撕扯巨熊。
“韩将军这是要拖?”樊哙攥紧腰间环首刀,目光紧紧盯着下方战场,嗓门压得很低,“章邯急于回援,心里面急,最恨这般纠缠。”
我微微颔首。
章邯的优势在于结阵而战,秦军步卒连环,长矛如林,正面硬碰,就算韩信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徒耗兵力。韩信的打法,从来不是以力硬拼,而是先磨掉对方的节奏。
张良目光落在秦军阵型的缝隙处,轻声开口:“章邯久经沙场,不会轻易被扰得自乱阵脚。他定会分出侧翼兵马驱逐游骑,只要他一动,阵型便有破绽。”
话音未落,秦军阵中果然传出低沉的鼓声。
两队重甲步卒脱离主阵,持盾向前,向着骚扰的轻骑稳步压去。重甲移动缓慢,却稳如磐石,轻骑不敢硬撞,只能顺势后撤。
章邯立于中军戎车之上,远远望向韩信的阻击阵地,一声冷哼随风飘上来。他看得明白,眼前这道防线只是阻滞,目的不是全歼,只为拖住他回援的脚步。
“传令,全军稳步推进,不必理会侧翼小股袭扰,直取中军主阵!”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秦军舍弃分兵追逐游骑,大阵再度收拢,如同一块沉重的铁砧,直直朝着韩信布下的主防线碾压。
“来了。”韩信眸色一凝,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劈。
刹那之间,阵前壕沟之内,藏伏的弓弩手齐齐起身,漫天箭雨呼啸而出,泼洒在秦军前锋的盾阵之上。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秦军大盾层层叠叠举在身前,结成盾墙,箭矢大多被格挡,少数漏网的,也只能带倒前排寥寥数人,根本挡不住这股洪流。
“主公,要不要调动预备队压上去?”一旁的陈平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没有盯着厮杀的士卒,反而不断扫视秦军后方,“章邯的后队,藏着一支精锐,一直没有动。”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秦军大阵末尾,一支骑兵始终按兵不动,人马披甲,静默蛰伏,如同藏在阴影里的匕首。这是章邯留的后手,等着韩信主力投入厮杀之后,再骤然杀出,冲击我方阵脚,一举破局。
“不急。”我摇头,“韩信算得到。”
郦食其抚着胡须,笑道:“章邯自以为藏得巧妙,可这种临阵留后手的法子,他用过太多次了。韩将军深谙兵势,必然留了对策。”
就在秦军盾墙快要撞上第一道栅栏防线之时,韩信第二面令旗扬起。
原本静立在防线两侧的步兵,忽然从中分开,一道道暗渠被引动,早已经备好的柴草、油脂顺着沟渠流淌而出,漫在秦军必经的土地上。
“点火!”
火光骤然腾起,烈焰沿着油脂蔓延开来,横亘在两军之间,化作一道火墙。
冲锋在前的秦军前锋猝不及防,不少士卒被火舌卷到,惨叫连连,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这道火障拦了下来。
章邯脸色一沉,立刻下令:“取水灭火!分出队伍,从两侧绕开火墙!”
他的反应极快,大军立刻分作两股,打算从左右两翼绕开这片火海。
可这一步,恰恰落入韩信的算计之中。
两翼刚刚分兵,韩信第三面令旗挥出。
方才佯装败退的轻骑骤然折返,配合两侧埋伏的伏兵,猛冲出去,狠狠咬住分兵绕行的秦军。
战场瞬间割裂成三块。正面火墙阻隔,左右两处陷入混战,原本严整的秦军大阵,被硬生生拆开,首尾难以相顾。
高坡之上,樊哙看得心神激荡:“妙啊!这一手虚实,把章邯的大军给拆碎了!”
张良却眉头微蹙:“只是拖住而已。章邯底蕴深厚,麾下将士悍勇,这般消耗,撑不了太久。章邯一旦忍痛舍弃侧翼,集中精锐强行冲阵,这道防线依旧危险。”
陈平淡淡一笑:“本来就没想靠这一阵,直接击溃章邯。我们要的,是时间。”
我望着下方厮杀的人海,心中了然。
韩信这一场阻击战,核心从来不是歼灭章邯。
只要能把章邯拖在这里,拖延足够的时辰,另外一边的战局,便会分出胜负。
可就在这时,秦军中军之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
章邯身披重甲,亲自提剑,催动那支一直按兵不动的精锐骑兵,自中军缓缓杀出。
黑甲铁骑踏碎尘土,杀气冲天,目标直指韩信的阵中高台。
他要擒贼先擒王。
韩信立于高台之上,迎着扑面而来的铁骑洪流,神色不变,再度抬手,亮出了第四面令旗。
“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