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庆功宴,设在江边最高档的那家酒店。
开播二十八天,热度值打破平台建站纪录,评分稳在9.1。
在几大社媒平台也都有很高的讨论度,甚至直接在水博平台引爆了关于“原生家庭”,“吸血家人”这种话题。
后来在金海棠奖一口气拿了四项提名,“年度最佳剧集“几乎没了悬念。那个被全平台要求改成“母女和解”的结局,成了全网讨论度最高的一集。
大结局播出那晚,#不原谅#三个字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夜。
宴会上最忙的人是南枝。
这个几年前被各家退稿退到怀疑人生的女人,此刻被一群制片人围在中间,手里那杯酒,从进场到合影,愣是没找到机会喝一口。
最感慨的人是陈末。
这个纪录片出身的导演端着杯子过来,憋了半天还是那句话:“林总,当初他们都说你疯了。”
“现在呢?”
“现在他们说你是天才。”他挠挠头,“其实你什么都没变。”
“不,我变了。”我说,“我学会了不看别人脸色,不听别人无关的闲话,不让别人的评价来左右我的行事。”
宴会中段,南枝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观众来信,平台收到的,指名给剧组的。
我翻了几封:
“看完大结局,我把我哥拉黑了。他欠我的八万块钱,我不要了,我决定好好过我的后半辈子。”
“我妈病重时我辞了工作照顾她三年,家里拆迁款一分没给我,全给了我哥。看完《野火》,我去起诉了。不为钱,为那口气。”
“我爸生病让千里之外的我请假回去带她去医院,而不告诉三公里外的我弟,怕耽误他工作。我请问呢,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吗?看了野火后,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他这种要求。”
……
我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后,眼眶有点热。
这才是《野火》真正的价值和热度——它烧的不是流量,是千千万万个“林晚星”心里那片不敢烧的荒草。
我把文件夹还给南枝:“这些信,先替我收好。以后有用。”
沈知行全程陪在我身边,替我挡了所有的酒。我产后复查刚通过,顾医生特批可以出席,不许饮酒。
他自己也没喝酒,端着两杯温水跟人碰杯,碰得理直气壮,倒成了宴会一景。
变故发生在十点钟左右。
人群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男人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比在场的女明星还精致。
崔俊宇。
三十五岁,过气几年了的哈韩港台歌手,最近正削尖了脑袋想在内地翻红复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后来我才知道,是播出平台办的一档音综刚签了他,他软磨硬泡,从平台那边蹭到了这张请柬。
“晚星!”他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带着那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只耳朵竖了起来。几个平台的宣传已经下意识摸出了手机。
我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当众叙旧,制造“渊源”,明天就能发通稿:“崔俊宇林晚星老友重逢”
他的复出之路,缺的就是我这块垫脚石。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样被安排好的“叙旧”里,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场万劫不复的婚姻。
那时候我刚和沈知行离婚,整个人被家里搅得筋疲力尽。
朝雨“恰好”组了个局,“恰好”请来了崔俊宇,他“恰好”还记得我十年前爱吃什么。
三个月后我们闪婚,他搬进我的房子,刷我的卡,顶着“顶流女星丈夫”的头衔翻红,出场费翻了好几倍。
我病倒的时候,他在外地演出。我需要人签字的时候,他的电话永远在占线。
那场婚姻,是朝雨他们亲手组装的,把我和沈知行之间最后一点可能,彻底焊死。
只是这辈子,我和沈知行没有离婚,他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
做重要的是,这辈子我已经从棋子变成了执棋人。
“崔先生。”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清清楚楚的社交距离,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竖着的耳朵都听见,“我们,好像不熟。”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晚星,你别开玩笑,我们当年……”
“当年也不熟。”我打断他,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沈知行身边靠了靠,挽住他的手臂,“我先生在这儿,崔先生慎言。”
沈知行适时地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崔先生是吧?久仰。我是晚星的先生,沈知行。”
两只手一握,一稳一虚。
崔俊宇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端着酒杯,讪讪地融回了人群。
第二天,果然没有任何“重逢”通稿发出来,看来是他们连素材都没攒够。
回家的路上,沈知行开车,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情敌?”
“不是。”我看着窗外的江景,“是旧劫。”
“既然是旧劫,那就说明劫难已经过去了。”他腾出一只手握了握我的手,“现在坐在你旁边的,可是我沈知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劫难过去了吗?
我比谁都清楚,崔俊宇这种饿极了的人,不会一口还没吃到就走人。更何况他现在过气几年了,一心就想找个机会翻红。
上辈子他能被当成一把刀焊进我的人生,这辈子,刀柄后面的人,一次不成,一定还会再递一次。
果然,庆功宴后第四天,程霜推门进来,把平板往我办公桌上一放,脸色的变化精彩得像吞了只苍蝇。
“晚星,你让我盯的事,有结果了。”
“崔俊宇的经纪人,昨天下午,在城南一家私房菜馆见了你妹妹林朝雨。”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聊了大约两个小时。”
我盯着监控截图上那两张脸,慢慢地笑了。
来了。上辈子的剧本,又要开演了。
只不过这一次。
观众,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