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面色沉郁,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
“悦悦来了。”她语气平淡,并未伸手去接礼盒,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进屋吧,别站在风口。”
程悦仿佛全然未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她脚踩尖头细高跟鞋,在实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透着炫耀的节奏。
“哎呀阿姨,您这宅子真气派!”程悦一边换鞋,一边夸张地赞叹,目光扫过玄关处的水晶吊灯,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算计,“我就知道屿哥说家里好,绝非虚言。这般气派格局,也就我们自家人能沾光来看看了。”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暗藏机锋。
她在暗示自己身份低微,仅是来“沾光”,顺势将乔欢欢这个“外人”衬托得格格不入。
乔欢欢坐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那份从容不迫的淡定。
面对程悦那句阴阳怪气的试探,她既未起身迎接,也未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神情。
相反,她轻轻吹去茶叶表面的浮沫,动作优雅得宛如在进行一场高级的茶道仪式。
“坐吧。”乔欢欢开口,声音清亮,毫无情绪起伏,“桌上有水果,自取。”
程悦怔住了。
她预想过许多种反应:嫉妒、尴尬,或是至少一句冷嘲热讽。
唯独没想到,乔欢欢会如此平静。
那平静得就像面前站着的并非来挑衅的情敌,而是一个普通的远房表妹。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对抗更让程悦感到憋闷。
她冷哼一声,提着巨大的礼盒走到茶几旁,重重放下。
“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阿姨,这是我未婚夫送我的生日礼物。”程悦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众人皆能听见,“他说这是全球限量款,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配额。本不想拿出来,怕吓着你们,但想着都是一家人,便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一只爱马仕丝绒内衬里,光泽温润,皮质细腻。
紧接着,她又从旁边的小袋中掏出一块镶钻名表,随手戴在手腕上,对着灯光欣赏起来。
“这块表也是他特意定制的,表盘上的钻石皆是他一颗颗挑选的。”程悦的声音中透着刻意压制的得意,“他说,只有我最配得上这些好东西。”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程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种赤裸裸的物质展示感到不适。
王翠兰的脸色愈发难看,碍于亲戚情面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干笑着附和:“是吗?挺……挺贵的吧。”
程屿坐在乔欢欢身旁,身体僵硬如石。
看着程悦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无语。
【这女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限量版又如何?镶钻又怎样?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废铁!欢欢随便买个包包都比这有意义一万倍!】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高冷禁欲的神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乔欢欢瞥了一眼那只铂金包,又看了看程悦腕上的表。
她的眼神很淡,仿佛在审视一件普通的商品。
“确实很漂亮。”乔欢欢淡淡说道,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很有质感。”
这句话一出,程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以为乔欢欢终于服软,承认了自己的优越感。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了几分施舍般的怜悯:“是吧?我也觉得。不过这东西太娇贵,平时不敢多用,只拿来摆摆样子。不像有些人,整天忙工作,哪有时间享受这些。”
话里有话。
她在暗指乔欢欢是个只会工作的“女强人”,缺乏生活情趣,更不配拥有这些奢侈品。
乔欢欢闻言,轻轻放下茶杯。
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转过头,看向程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屿,你觉得这块表怎么样?”她问得很自然,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程屿猛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块镶钻手表。
【丑死了!俗气!土!跟悦悦的气质简直不搭好吗?也就她当个宝!】
虽然心里骂得狗血淋头,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还行,挺亮的。”
乔欢欢点点头,随即转向程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家常:“亮是挺亮的。不过悦悦,你未婚夫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平时一定很疼你吧?”
程悦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他对我百依百顺,我要什么给什么。不像某些人,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收不到,只能靠工作找存在感。”
乔欢欢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落在程悦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是吗?”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却清晰,“那真让人羡慕。”
说完,她转头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不再言语。
程悦被这一记软钉子碰得有些发懵。
她本以为乔欢欢会跳脚、愤怒或自卑。
可乔欢欢的反应太过平淡,淡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丑角,在演一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那种无力感,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既憋屈又荒诞。
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程建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目光扫过程悦,最后落在乔欢欢身上。
“时间不早了。”程建国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悦悦既然来了,就多坐会儿。不过欢欢明天还要上班,大家早点休息。”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逐客令。
程悦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被王翠兰一个眼神制止。
王翠兰站起身,脸上挂着那抹僵硬的笑容:“是啊,悦悦,你也累了吧?路上小心。”
程悦咬着牙,死死盯着乔欢欢。
她看见乔欢欢正低头整理裙摆,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轰炸从未发生过。
那一刻,程悦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赢不了。
不是输在物质上,而是输在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拜访。”
说完,她提起那个昂贵的礼盒,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显得有些凌乱和急促。
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重新流动了起来。
乔欢欢抬起头,看向程屿。
程屿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既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刚才……”程屿压低声音,只让乔欢欢一人听见,“你是故意的吗?”
乔欢欢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什么故意?”她反问,语气无辜,“我只是在夸她而已。”
程屿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赢了赢了,我家欢欢最棒。但这女的也太烦人了,下次再敢来,我就把她扔出去。】
乔欢欢听着脑海里那熟悉的内心独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拍打着玻璃窗。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