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半城来土地庙那天，带了一盒阴间点心。
盒是漆盒，描金边，打开里头码着四块酥皮糕，上头印着“崔府”两个红字。崔半城把盒子往供桌上一搁，自己拽了把破椅子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漏雨的屋顶和土地爷那张泥脸。
“小陆啊，你这办公的地方，比肃纪司还寒碜。”
“寒碜好。”陆判秋给他倒了碗白开水，“寒碜的地方，贪官不爱来。”
崔半城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沿上那个豁口，没喝，把碗搁在膝盖上转着玩：“听说你查赵得贵查得挺深？”
“才刚上手。”
“上手就好。”崔半城拈了块酥皮糕，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慢悠悠地说，“赵得贵这个人呢，是有些毛病——他收捐款这事，我也听说了。但他刚上任，总得给点时间改嘛。”
陆判秋没接话。牛大力蹲在灶台边上磨刀，磨刀石蹭得哗哗响，一双牛眼时不时往崔半城那边瞟。
崔半城把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小陆啊，枉死城这个案子，你查周扒皮，查得漂亮，万鬼称快。但赵得贵跟周扒皮不一样——周扒皮是明着贪，赵得贵是暗着贪。暗着贪的，你查起来费劲。”
“费劲也得查。”
“查可以。”崔半城把糕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但别查太深。”
陆判秋把白开水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多深算深？”
“查到赵得贵，算浅。查到他背后的人，算深。”
“他背后是谁？”
崔半城笑了笑。那个笑法跟庙里的弥勒佛一个模子——眼睛眯着，嘴角翘着，脸上每道褶子都透着和气：“你猜。”
“我猜是您。”
崔半城笑容没变，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猜对了。但你没证据。”他拈起第二块糕，这回没咬，举在手里看了看，“没证据的事，别往外说。说出去，叫诬告。”
牛大力的磨刀声停了。灶台上的火苗噗噗跳了两下。
陆判秋端起碗喝了口水：“那臣查证据。”
“查证据可以。”崔半城把第二块糕放回盒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但证据这东西，有时候查着查着就没了。证人也是，查着查着就散了。小陆啊，你比我年轻，脑子比我活，但有些事，年轻时候想不明白——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明白了。”
“判官今年贵庚？”
“记不清了。”崔半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土地爷的泥脸，“大概三百来岁吧。三百年来，我见过查贪官的，十个里头九个栽了，剩下那一个——”
“剩下那个怎么了？”
“剩下那个学会了‘做事留一线’。”崔半城把漆盒盖上，往陆判秋面前推了推，“糕你留着吃。想明白了，来找我。”
崔半城走了。牛大力抄起磨好的刀往供桌上一拍：“头儿，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查赵得贵可以，查他不行。”
“那咱们查不查？”
“查。”陆判秋把漆盒盖子揭开，看了看里头三块半糕，又盖回去，“先查赵得贵，再查他。”
“他要是真把证据弄没了呢？”
陆判秋从怀里摸出录魂石，在手里抛了抛：“他弄没证据，得先知道证据在哪儿。账本的录魂石我早让马算盘拍了三份，一份在土地爷泥胎后头，一份在瘸鬼老周的炉膛夹层里，剩下一份——”
牛大力凑过来：“在哪儿？”
“在崔半城送我的那盒糕底下压着。”陆判秋把漆盒翻过来，盒底用糨糊粘了块油纸，揭开油纸，里头裹着块黑布，布里头就是录魂石，“他送糕来，我借他的盒用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崔半城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漆盒底下压着告他的状子。”
牛大力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头儿，你比崔半城还鬼。”
“我没他鬼。”陆判秋把漆盒恢复原样，“他三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