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杰各担乾坤事,慧眼藏于烟火间
拜将的仪式落定,帐中喧嚣渐渐平息。
老将们心中的不服一时难以消解,樊哙闷坐在角落,按紧腰间佩剑,依旧想不通。
一个胯下受辱、籍籍无名的人,没有寸功,何以一跃居于众人之上?别说樊哙,换作世间任何一位诸侯,怕是连面试一关,都不会让他通过。
我看着帐外韩信离去的背影,又侧头看向身侧的萧何,心中感慨万千。
天下人多以为,张良是我帐中第一谋主,善断奇谋,可很少有人读懂萧何。
当初在沛县,众人皆轻我散漫无赖,唯有萧何,独独留意我藏在放浪之下的包容与担当。他不是有预知天命的神通,只是见惯了郡县之中蝇营狗苟的官吏、寸利必争的豪强,知晓乱世之中,收拢人心的本事,千金难换。
待到攻破咸阳,所有人争先恐后涌入宫室,抢夺金玉、追逐美人,目光全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唯独萧何,第一时间带人去往秦廷的藏书府,收拢天下舆图、郡县户籍、赋税、关隘的簿册简牍。
旁人看见的是一时的财宝,他看见的是治理天下的骨架。没有这些册子,就算夺下城池,也不知道此地有多少百姓,能出多少粮草,何处是险关要塞,终究只是流寇。
旁人疑惑,萧何凭什么一眼看穿韩信是不世出的兵仙?
只因萧何常年主持后勤转运,征调民夫、输送粮草,走遍山川要道,最懂地形补给、大军调度的难处。他和韩信彻夜长谈,听他剖析三秦地势、楚军弊病、诸侯人心,听得懂这方略之中千锤百炼的兵家大道,分得清什么是纸上空谈,什么是可以横扫天下的大计。
可萧何再能识人,也只能举荐。
若是我心中没有自知,看不清自己不擅统领大军决胜疆场;若是我顾忌老将情绪,害怕全军非议,这份举荐,终究只会化作空谈。
世人只看见我授出兵符的魄力,却看不见,这份魄力,建立在我对萧何多年生死相托的信任之上。
张良缓步上前,轻声道:“萧丞相之才,不在奇谋决胜,而在固本培元。子房善寻生路、避祸定计;淮阴侯善战,摧敌破阵;萧丞相,是托住整个汉家基业的根基。无根基,则奇谋无用,兵锋无根。”
我缓缓点头。
张良是指路的罗盘,韩信是斩敌的长刀,萧何,是承载一切的厚土。
三者谁也替代不了谁。
萧何能看清人、能理万民、能掌钱粮,可他做不到顶着满营老将的非议,下决心把兵权托付给一个无名之人;张良能看透大势祸福,却难以扎根郡县,安抚百姓、源源不断筹来兵马粮草;韩信能挥师百万,战无不胜,却不懂治理一方,收拢民心。
世间的君主,往往喜欢用和自己相像的人,偏爱履历光鲜、名声体面的属下。项羽便是如此,亲信皆是同族旧部,看重勇武、家世、脸面,奇才放在眼前,视而不见。
而我这汉营的一盘棋,妙就妙在,能容纳三种全然不同的大才。
帐外,韩信已经开始按他的谋划,调拨士卒,安排人手,假意修复烧毁的褒斜栈道。
明修栈道,是演给章邯看的幌子。
暗度陈仓,才是刺向三秦的利刃。
萧何已经行文郡县,传令汉中、巴蜀各地,征调粮草,备好转运的辎重,只等大军一出,补给源源不断跟上。
群山依旧封锁着汉中,在彭城的范增、项羽眼里,我依旧是那个困守西南、再无远志的汉王。
他们谁也想不到,这片大山之内,地基已经夯实,利刃已经磨利,罗盘已经定好了东出的方向。
潜龙蛰伏已久,破壁之时,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