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归营立斩曹无伤,霸王入秦焚宫阙
小路崎岖,马蹄匆匆。
我带着樊哙四人一路疾奔,耳边风声呼啸,方才鸿门帐中剑影杀机,仿佛还在眼前盘旋。
直到望见灞上营寨的灯火,悬在心头那一块巨石,才算落地。
这一趟,能活着走出来,大半功劳,要记在樊哙身上。
旁人只看见他屠狗出身,以为他只是个凭着一身蛮力冲锋的粗莽武夫。可只有我清楚,方才帐内,他那一份胆气,有多难得。
四十万联军环伺,项羽雄视天下,诸侯见之无不匍匐。他掀帐而入,直面霸王,怒目相向,气势分毫不让。饮酒食肉,豪迈坦荡,一席话有理有节,堵得项羽无言以对。
这哪里只是一个只会挥刀的莽汉?
他有悍不畏死的骨,更有审时度势的眼光。咸阳封存府库、退出皇宫那一幕,他看懂了我心中的志向,认定我是值得舍命相保的人。所以险境在前,他没有半分退缩。
古往今来猛将如云,或如张飞当阳怒吼,或如关羽万军斩将。可像樊哙这般,孤身闯入虎狼之帐,在绝世强者面前,既能以悍气震慑当场,又能出言占住大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寥寥无几。很多人小看他,只当他是我身边一个凑数的跟班,实在是看走眼了。
踏入中军大帐,第一件事,便是捉拿曹无伤。
这个军中左司马,贪图富贵,私通项羽,一句谗言,险些把我葬送在鸿门。
不多时,曹无伤被押到帐前,面如土色。
我没有多余问话,一声令下,当即推出营门处斩。
流言祸事,起于内奸,今日杀他,既是泄愤,也是警示全军:私通外敌者,便是这个下场。
处置完曹无伤,营中人心稍稍安定。
张良随后也赶回灞上,与我们汇合。
众人坐定,复盘鸿门一席,人人都觉后怕。
张良长叹:“今日之危,若非樊哙壮士闯帐破局,我们很难脱身。此人胆魄见识,不可小觑。”
我点头,心中深有同感。
而另一边,鸿门大营之中。
项羽收下玉璧,看着地上碎裂的玉斗,听着范增那句“竖子不足与谋”,心中不甚在意。
在他眼里,刘邦已经服软,低头认了错,再无威胁。
范增满心悲凉,他看得清清楚楚,猛虎已经归山,可他的主公,浑然不觉大祸埋下。
没过几日,项羽整顿大军,向西开进咸阳城。
和我入城之后封存府库、安抚百姓、约法三章截然相反。
项羽心中积压着对暴秦的血海深仇,叔父项梁死于秦军之手,无数楚军将士血染沙场。
他一入咸阳,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杀秦王子婴,屠戮秦室宗族,纵兵劫掠城中财宝妇女,一把大火,点燃阿房宫。
熊熊烈火连绵三月不绝,琼楼玉宇,百年积累,尽数化为焦土。
咸阳百姓刚刚松了一口气,感念我的宽仁,转眼又坠入兵祸之中。
所有人这才看清,两位灭秦的首领,心性天差地别。
有人劝项羽:关中地势险要,土地肥沃,可以在此定都,称霸天下。
项羽望着漫天火光,望着残破的宫阙,心底只想回归江东。
他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一句话,道尽了他心底的执念。
他拼尽全力血战,所求的,是得胜之后,回到故土,让江东父老看见他的赫赫威风。
他要的是眼前的荣光,不是长久的江山基业。
劝他的人私下冷笑,骂他楚人沐猴而冠。这话传到项羽耳中,他当即下令把此人烹杀。
范增站在火光之下,看着漫天浓烟,心口愈发沉重。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项羽勇武无双,却终究困在自己的意气与执念里。
他看见刘邦可以舍弃咸阳的繁华,压下欲望,图谋长远;而项羽,打赢了暴秦,第一件事就是宣泄仇恨、追逐衣锦还乡的体面。
一个能克制欲望,一个顺着本心而行。
这天下的胜负伏笔,早在咸阳的火光里,埋得更深了。
随后,项羽遣使回报怀王,想要更改之前“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约定。
怀王只回了两个字:如约。
项羽心中不悦。在他看来,灭秦的硬仗全是他打下来的,怀王不过是一个傀儡摆设,凭什么拿约定约束自己?
于是他尊怀王为义帝,表面尊崇,实则架空,自号西楚霸王,分割天下,准备分封十八路诸侯。
消息传到灞上大营,帐内一片寂静。
我坐在案前,听着斥候回报咸阳大火、分封诸侯的消息,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张良神色凝重,樊哙按紧腰间佩剑,粗声开口:“霸王要分封天下,怕是不会把关中封给主公!”
我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
“他不会。”
范增一直忌惮我,怎会容许我坐拥关中沃土,手握形胜之地。
一场新的博弈,随着分封的诏书,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