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知许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那条短信。
“沈听白，你愿意让我了解一下真正的你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赌博。把手机扔在一边，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看回复。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屏幕震动的瞬间，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四个字。
“你确定想了解？”
典型的沈听白风格——永远不正面回答，永远要先把问题抛回来。林知许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突然有点想笑。他这个人，明明自己也想知道答案，却偏要摆出这副勉为其难的架子。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犹豫了一下，打下两个字：“确定。”
“好。”
就一个“好”字。林知许把手机扔进书包，翻身下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她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知许站在奶茶店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
从玻璃窗看进去，店里没什么人，几张桌子空着，空调嗡嗡作响。她一眼就看到了沈听白——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吸管。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洒在他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十秒钟，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走进去。
“你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嗯。”她在他对面坐下，“你找我……有事？”
他没说话，手指依然转着吸管，吸管在杯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柠檬水被搅得泛起涟漪，她看着那圈涟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搅乱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你上次说想了解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
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听力不好，从小就不好。先天性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答案她其实早就知道，但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不懂事，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懂了，就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她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给她机会。
“你不明白。”他摇头，“那种感觉……别人看你的时候，你总觉得他们在看你的助听器。别人说话声音小一点，你就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议论你。”
她终于开口：“你没有拖累任何人。”
“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已经很辛苦了。”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想再给她添麻烦。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负担。”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林知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地陪他坐着。吸管停止了转动，他的手指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你真的想知道全部？”
她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知道。全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下次……我告诉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诺有什么事要告诉她。
林知许愣了一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带，掩饰自己突然发红的眼眶。
“那……先喝点什么？”她转移话题，声音有点哑。
“不用了。”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进桌下，“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奶茶店门口。玻璃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还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林知许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突然觉得这一步迈出去，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再退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