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云溪，下午阳光正好。林知许坐在教室里，心跳如鼓。
沈听白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他穿了件白色校服，袖口洗得有点发白，头发比平时乱，像是早上匆忙抓了两把。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动作一气呵成，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林知许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失落。他这个反应，说明昨天的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不可能。
她想起他耳根发红的样子，想起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的动作。那个瞬间他明明就看到了，而且明显被震住了。现在装得这么平静，反而说明他在努力掩饰什么。
宋予安从后门溜进来，一屁股坐在林知许旁边。她怀里抱着两本习题册，脸上写着八卦两个字。
“怎么样？他跟你说什么没有？”宋予安压低声音，兴奋地拽了拽林知许的袖子。
林知许摇头：“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吧？”宋予安瞪大眼睛，“他都看到信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
林知许把上节课间的事又说了一遍：“然后就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宋予安嘬了嘬牙花子：“这人也太能忍了吧……”
上课铃响了，陈启明抱着课本走进来。林知许无心听课，注意力全在沈听白身上。她用余光偷偷往右边瞥，发现沈听白正低头看着卷子，笔尖在纸面上写写画画，好像很认真。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仔细一看，他看的根本不是卷子，而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就是昨天那封信。
他居然在上课时间看！
林知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死死盯着他的侧脸，想从他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他的表情太淡了，淡得像是再看一道普通的数学题，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听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偏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林知许吓得赶紧低头，假装在看卷子，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用余光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启明还在讲最后一道大题。林知许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沈听白看信的样子，还有他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知许。”程小满在旁边叫她，“陈老师让你下课去办公室拿卷子。”
“啊？哦。”林知许愣了一下，赶紧收拾东西往外走。经过沈听白座位的时候，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沈听白正好抬起头。
“那个……林知许。”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很不习惯叫她的名字。
林知许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好上课。”
又是这句话。
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信纸。她突然觉得有点生气——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了也不说，看到了就当没看到，那封信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下午的课林知许基本上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沈听白身上——他什么时候会再抬头看她，他会不会主动来找她说话，他会怎么处置那封信。
但沈听白就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整天都没有主动跟她说一句话。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一个。
放学的时候，林知许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沈听白还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低着头，手指在抽屉里翻着什么。
林知许看了他一眼，决定先走。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林知许。”
她回头，看见沈听白已经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他走到她面前，把笔记本放在她桌上。
“你的笔记，上次借的。”他说，声音还是很轻，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知许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笔记本。这是她的数学笔记本，封面上还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她翻开第一页，确认是自己的字迹没错。
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对折的纸条从纸页间滑出来，落在桌上。她捡起来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他的字意外地好看，笔画干净有力。
“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
林知许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突然有点湿。他这是在问她，为什么突然靠近他，为什么写那些话，为什么明明前世今生都错过了还要再来一次。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四个字：“因为我记得。”
写完，她把纸条夹回笔记本里，抱在胸前，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