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实践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知许终于决定动手了。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铺平，深呼吸，然后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该写什么呢？直接说“我喜欢你”会不会太直接了？要不要先从朋友做起？可是前世她连朋友都没做成，直接跳到告白的吧……
“哎呀烦死了！”她把笔一扔，趴在桌上。
程小满从作业里抬起头：“你怎么了？”
“没事。”林知许闷声说，“做题呢。”
程小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写作业。
林知许又爬起来，盯着那张白纸。重来一世，她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不知道结果。前世她就是因为不说，才错过了那么多年。
那些画面突然涌上来：演唱会上他的背影，江边的风，还有那封始终没有送出去的三页纸情书。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笔。
三个晚上，她写了撕，撕了写。第三稿定稿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满意——“太肉麻了……”她把信折成纸飞机，放在抽屉里。想了想觉得不安全，又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这样就行了吧？”她拍了拍书包，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林知许看着那架白色的纸飞机在桌洞里晃了晃，心里突然有点发虚。这已经是她这辈子第三次写这封信了。第一次是前世高三那年，写了三页纸，最后没敢送出去。第二次是刚才，她写了撕，撕了写，总算凑出一份看得过去的。现在是第三次，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因为这一世，她不想再当那个远远看着的人。
周五下午，宋予安来找她一起去吃晚饭。
“走啊，小满请客！”宋予安大大咧咧地推开教室后门。
林知许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手一顿：“她请什么客？”
“她说她月考进步了，要庆祝一下。”宋予安走到她身边，视线突然定住了，“诶，你抽屉里那个是什么？”
林知许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纸飞机不知道怎么从书包里掉出来了，此刻正静静躺在抽屉里，折痕还带着几分随意。
“没什么！”她一把将纸飞机抓进手里。
但宋予安已经看见了。那可是宋予安，消息最灵通的宋予安，眼尖得跟雷达似的。
“不对，你肯定有鬼。”宋予安凑上来，“给我看看。”
“不行！”林知许把纸飞机藏在身后。
但宋予安是谁？当年能把沈听白堵在教室门口的人。她一个闪身，直接绕到林知许背后，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抢过纸飞机。
“诶你——”林知许去抢，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予安把纸飞机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眼睛越瞪越大。
“我靠！”她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写情书了？给沈听白的？”
“还给我！”林知许跳起来去抢。
宋予安个子高，举着信纸左躲右闪：“不行不行，让我再看看……哎呦，写得不错嘛，真情实感的……‘第一次在书店看到你，我就’……哇塞，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在书店啊？”
“你别看了！”林知许急得脸都红了，跳起来去够信纸。
两个人闹成一团，信纸在空中飘来飘去，最后——
砰。
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知许和宋予安同时僵住，缓缓回头。
沈听白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正往下飘的信纸上。
信纸晃晃悠悠，最后落在他脚边。
空气凝固了。
林知许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见沈听白低下头，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沈听白弯腰捡起信纸。
他只看了一眼，动作就顿住了。林知许能看到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浅红到深红，只用了不到两秒。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林知许和宋予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傻眼了。
“他……他把信拿走了？”宋予安喃喃地说。
林知许的脸烧得能煎鸡蛋：“完了完了完了……”
“不是，他刚才那个表情……”宋予安突然激动起来，撸起袖子，“他是不是也喜欢你？他肯定是喜欢你！你没看到他耳朵都红了吗？”
“你别说了！”林知许捂住脸。
宋予安还在那分析：“不是，你说他都看到了，怎么还说‘什么都没看到’？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诶，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其实也想——”
“你别说了！”林知許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宋予安这才闭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光怎么都藏不住。她拍了拍林知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姐妹，看来你有望啊。”
林知許欲哭无泪。她宁可沈听白直接把信摔在她脸上，也比现在这种状况好。好歹有个痛快，现在算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耳根发红的样子，他低头看信的样子，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的样子。
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我什么都没看到。”
鬼才信你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