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实践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林知许从敬老院大门走出来，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刚才房间里的那一幕反复回放——老奶奶的笑，沈听白削苹果的手，还有他耳根那抹可疑的红。
“林知许！”
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周牧野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把上挂着一塑料袋烤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巧了不是，”他把车停在她旁边，递过来一根烤肠，“吃不吃？”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烤肠外皮烤得焦脆，一咬开就爆汁。
“刚才敬老院那边怎么样？”周牧野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听说你们那组有个特能说的老太太？”
“……”林知许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听白呢？他表现咋样？”
“他……”她想起房间里沈听白低头削苹果的样子，“还行吧。”
“还行？”周牧野笑了，“我跟你说，整个年级敢让他帮忙做事的人没几个。那小子看着好说话，其实傲得很。上次班级大扫除，他一个人把后门那块地包了，谁跟他说话都不带理的。”
林知许低头咬了一口烤肠，没说话。
“诶，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周牧野歪着头看她，“我说，你该不会真对他有意思吧？”
烤肠差点卡在喉咙里。
“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周牧野挑眉，“整个年级谁看不出来？宋予安那天堵他的事闹多大你忘了？再说了，刚才在敬老院，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们俩一起从房间出来的。”
“那是社会实践，分到同一组了而已。”她嘴硬。
“得了吧。”周牧野耸耸肩，“我跟沈听白初中就认识了，他什么德行我清楚。一般女生想接近他，门都没有。你倒好，又是约吃饭又是去看球赛的——哎不对，那天江边那事，是不是你俩？”
林知许脸一热：“什么江边？我不知道。”
“装，你继续装。”周牧野笑了两声，也没追问。他骑着自行车往前蹭了两步，突然开口，“哎，说真的，你觉得沈听白这个人怎么样？”
“就……挺安静的吧。”她说，“不爱说话。”
“你这评价也太片面了。”周牧野摇摇头，“你只看到他现在这样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
林知许心里一动。以前的沈听白？
“你说他啊，”周牧野咬着一根烤肠，含糊不清地说，“初中的时候可惨了。那些小孩儿不懂事嘛，看他戴助听器，就给他起外号什么的……有一次把他逼急了吧，他还差点动手。”
她攥紧拳头：“然后呢？”
“然后就被请家长了呗。”周牧野耸耸肩，“他妈妈来了之后，二话没说就给老师鞠躬道歉，说会给学校一个交代。后来也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反正从那以后他就变得特别安静，也不爱理人了。”
林知许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他妈妈……一个人抚养他？”她问。
周牧野点头：“嗯，他爸很早就走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妈妈挺不容易的。”
她突然想起敬老院那个老奶奶说的话——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要珍惜啊。
原来不是谁都能轻易珍惜的。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那他……”林知许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吧？”周牧野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从来不愿意提这些事。但是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有人在背后叫他……”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叫他什么？”
“没什么。”周牧野摇摇头，重新骑上自行车，“都过去了。现在不是还有你吗。”
“什么叫还有我？”林知许皱眉。
“没什么没什么。”他脚一蹬，车子蹿出去老远，声音远远飘回来，“烧烤摊那儿见啊，今天我请客！”
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前世她只知道远远看着，连句话都不敢说，根本不知道他经历过这些。那些她以为的冷漠，原来都是伤疤。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眼眶有点发涩。
第二天课间，林知许从教室后门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往窗边看了一眼。沈听白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在写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整个人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程小满在后面喊她，她才如梦初醒般转身回座。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突然觉得，那件宽大的校服下面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那些故事一定很疼，疼到他只能用沉默来包裹自己。而她现在连问他一句“你还好吗”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