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云溪市，空气中弥漫着热浪和蝉鸣。下午三点十分，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周牧野抱着篮球从后门晃进教室，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锁定目标后，大步朝窗边走去。
“嘿，沈听白！”他把篮球夹在腋下，一屁股坐在沈听白前面的空位上，“下午篮球赛，你来给我加油呗？”
沈听白头也没抬，手指转着笔，笔尖在纸面上留下淡淡的墨痕。
“不去。”
“别啊，”周牧野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校服袖子，“你上次就没来，这次必须给我这个面子。再说了，你成天闷在教室里看书，也不嫌无聊？”
“我还有事。”沈听白把笔放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周牧野嘬了嘬牙花子。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跟他说话能把人急死。要不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他真不想管这档子闲事。
但他是谁？云溪一中篮球队长周牧野，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你要是不来，”他压低声音，凑近沈听白耳边，“我就去跟林知许说，你上次江边其实是故意的，故意把外套脱给她的。”
沈听白转笔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牧野：“你威胁我？”
“哪敢啊，”周牧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这叫合理建议。你说吧，来不来？”
沈听白看了他三秒，然后垂下眼帘：“……几点？”
“四点半，操场见！”周牧野目的达成，一跃而起，篮球在手里转了两圈，大摇大摆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了，帮我在小卖部带瓶水呗？”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滚”。
周牧野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走了。教室后排，宋予安正跟程小满咬耳朵，看见周牧野过来，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一前一后溜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的死角碰头。
“你这样不行。”周牧野把宋予安拉到一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
宋予安正想反驳，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她撸了撸袖子——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激动的时候特别喜欢撸袖子，哪怕是大冬天也不例外。
“我哪样了？我这不也是为了知许好吗？”
“你那天在走廊那一嗓子，全年级都知道了。”周牧野摇摇手指，“现在沈听白见林知许跟见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刚才试过了，他压根不吃硬的。”
“那怎么办？”宋予安急了，“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干着急吧？”
“你得制造独处机会懂不懂？”周牧野说得头头是道，“比如说什么社团活动啊，什么小组作业啊……让他们不得不绑在一起，到时候日久生情，水到渠成。”
宋予安眼睛一亮：“对了！下周我们班和（2）班有联合社会实践，到时候我安排他和知许一组！”
周牧野竖起大拇指：“够狠。”
一周后，社会实践当天。
云溪市敬老院位于城西，大巴开了四十分钟。林知许坐在靠窗的位置，耳边听着程小满在旁边叽叽喳喳，眼睛却忍不住往后排飘。
沈听白坐在她后面两排，靠着窗户，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她已经三天没跟他说上话了。
自从上次江边之后，沈听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躲着她。图书馆不去了，小卖部不去了，甚至连课间都很少出教室。她从程小满那里听说，他最近总是一个人坐在音乐教室练歌，练到很晚才走。
“知许？知许！”宋予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林知许收回目光，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大巴在敬老院门口停下，宋予安第一个跳下去，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分配着任务，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房间的老人，陪老人聊天，帮老人打扫卫生。
林知许看着手里的房间号——302，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第三组，林知许、沈听白。”院长抬起头，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去302房间，王奶奶一个人住，平时就喜欢找人聊天。”
林知许硬着头皮推开302的房门。
沈听白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帮一位老奶奶削苹果。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和她对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了？”老奶奶笑眯眯地朝林知许招手，“小伙子刚才还说要找个伴陪我聊天呢，你们是一起的吧？”
林知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听白已经移开视线，继续削苹果。他削得很仔细，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削果皮的动作很轻很稳。
林知许突然想起上周江边的事。那件外套还放在她家里，已经洗好了，一直忘了还。
“小姑娘别站着了，坐。”老奶奶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这小伙子话少，但你问他什么他都答，可耐心了。”
林知许挪过去坐下，看着沈听白削苹果的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突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接近。
至少，他会给老人削苹果。
“你们是小情侣吧？”老奶奶突然笑了，皱纹挤成一团，“真般配。我年轻那会儿啊，也有人这么陪我来着。”
“不是！”林知许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声否认，“奶奶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沈听白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小伙子，你女朋友脸皮薄，你就别害羞了。”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沈听白，“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要珍惜啊。”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奶奶，声音很轻：“奶奶，我们不是……”
话没说完，老奶奶已经咬了一口苹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年轻真好啊。”
林知许偷偷看了沈听白一眼。他耳根好像有点红，但表情还是淡淡的，继续削下一个苹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突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接近。
至少，他会给老人削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