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瓶在手里握得有点出汗。林知许深吸一口气，抬脚朝休息区走过去。
沈听白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书页。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橘红色，连耳廓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给。”她把水递过去，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周牧野让你给的？”他没接。
“他自己要比赛走不开。”林知许直接把瓶盖拧开，塞进他手里，“总不能浪费水资源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过了几秒，才轻轻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知许想趁机说点什么，比如“明天还来图书馆吗”或者“今天篮球赛打得不错”。但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单独相处。前世积累的那点勇气，在真人面前根本不够用。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把书塞进书包。
“诶——”她脱口而出，“那个……”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知许咬了咬下嘴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请你吃饭吧，”她说，“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捡笔。”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扯——什么时候的事？她笔掉地上是他帮忙捡的吗？明明是他自己掉的。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借口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强。
沈听白皱了下眉，像是在回忆那件事。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点了点头：“好。”
约的是江边的大排档。
第二天傍晚，林知许提前二十分钟到的。她特意换了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裙摆长到膝盖下面一点，衬得两条腿又细又直。这是她衣柜里最好看的一条，前世重大场合才舍得穿。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头发乱飞。她站在大排档门口，看着远处的江面发呆。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一艘小船慢悠悠地漂着，船头坐着个戴草帽的老头，正在收网。
“等很久了？”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沈听白已经走过来了。他穿着宽大的校服，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点脚踝。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
“刚到。”她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大排档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操着本地口音问他们吃什么，林知许要了两碗炒粉。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油腻腻的桌子。炒粉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林知许埋头吃粉，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吃得也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对了，”她开口，“你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他摇头：“偶尔。”
又是沉默。林知许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说话也太惜字如金了，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她怎么接？
“你呢？”他突然问。
“啊？”她愣了一下，“我偶尔也来。”
“嗯。”
然后又没有话了。林知许戳着碗里的粉，脑子里疯狂搜刮话题。聊学习？太无聊。聊天气？太敷衍。聊梦想？她倒是知道他喜欢音乐，但不敢提，怕触及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沈听白，”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也太直接了，跟宋予安有一拼。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他夹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我没有。”
“你有。”她坚持，“你每次见了我就走，说话也不超过三个字，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沉默着，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你很好。”
林知许愣住了。这算回答？
“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粉。炒粉被他戳得稀烂，一口都没再吃。
林知许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人到底在怕什么？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还在那儿缩着，跟个刺猬似的，外壳竖得老高，一碰就缩回去。
“行吧，”她泄气地说，“那吃完饭陪我走走总行吧？”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边的风比白天大得多，吹得人头发糊了一脸。林知许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连衣裙。沈听白走在外侧，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配合她的步子。
“你冷吗？”他突然问。
“啊？”她愣了一下，“还行吧……”
话没说完，一件校服外套兜头罩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抓住，看见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得像他这个人。她把外套裹紧，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个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现在又把外套脱给她。到底是关心还是不喜欢？
“沈听白，”她小跑着追上去，“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
“就是……没必要对我这么好那句。”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星星。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后悔什么？”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林知许裹着他的外套，站在原地，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快步追上去，想再问清楚。但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幅画。她裹紧外套，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