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是在第三天早上接到那个邀请的。
彼时她刚到工作室，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咖啡香。孙姐比她早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文件，抬头说了句“林老师早”。
“早。”林妙妙把包放下，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看日程。
今天的安排还算空，只有一个十点的咨询。下午可以喘口气，写点东西。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微信，就一行字：“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林妙妙回了三个字：“说说看。”
那边很快发来一份邀请函的截图。林妙妙点开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挑起来。
“星辰互娱听说过吧？知名互联网公司。”张律师的消息紧接着过来，“邀请林妙妙女士于下月初进行管理层培训，主题是'职场心理健康与团队建设'。报酬这个数——”
林妙妙看着那个数字，愣了愣。
“税后八万。”张律师补充，“够你工作室干半年。”
林妙妙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倒水。走廊里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八万块，确实不少。
但她没那么容易冲动。
“你查了吗？”她给张律师回消息。
“查了。这家公司最近在裁员你知道吧？裁了大概百分之二十。而且内部员工透露，管理层最近压力很大，有几个部门已经出现员工抑郁的情况了。”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眉头皱起来。
“所以？”
“所以这种时候请你去培训，你觉得是为了什么？”张律师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做危机公关呗。请个网红顾问来，给员工看看公司多重视职场环境，顺便对外宣传一下'我们有完善的心理关怀体系'。培训完，该裁还是裁，形式主义罢了。”
林妙妙把水杯放下，想了想，回复：“这种钱不能赚。”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律师说，“去了就是给人当枪使。回头员工发现培训屁用没有，骂的还是你。”
“行，我知道了。”林妙妙回完这句，把手机扣在桌上。
孙姐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林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接了个邀请，我拒了。”林妙妙轻描淡写地说。
孙姐点了点头，没多问。她知道林老师的脾气，不是钱的事。
上午的咨询是个年轻女孩，被领导用“感恩”话术白嫖了半年加班费。林妙妙给她讲了两个小时，最后女孩红着眼眶说“谢谢林老师，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送走女孩，林妙妙靠在门框上发了会儿呆。
这种场景她见的太多了。每次看到那些年轻人，她都会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个被打倒后蜷缩在出租屋里不敢见人的姑娘。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您好，我是华兴实业的周建国。我们是一家传统制造企业，想邀请您来做一次免费的职场文化诊断。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直接来公司找我详谈。”
林妙妙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
华兴业，她听说过。本地一家老牌制造企业，老板白手起家，这几年在做数字化转型。
免费。
她本来想直接删掉，但手指顿了顿，输入了几个字：“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对方很快回复：“我女儿是您的粉丝。她在网上看到您的案例，说您是真正帮年轻人说话的人。我也想让公司变好一点，所以想请您来看看。”
林妙妙看着这段话，心里动了动。
“那您希望我诊断什么？”她问。
“诊断我们公司的职场文化。”周建国回复，“我年轻的时候也被老板欺负过，所以不想让我的员工再经历那些。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请您来看看，指点指点。”
这句话让林妙妙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免费去一次。”她最终回复，“但我不保证能解决什么问题。”
“没关系，您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放下手机，林妙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有点晃眼。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也许她的使命不只是帮助个人，还可以推动企业层面的改变。
下午三点，林妙妙按照约定去了华兴实业。
公司位于城市郊区，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厂房改造的写字楼。周建国亲自下来接她，五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笑起来很憨厚。
“林小姐里边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公司地方小，别介意。”
林妙妙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栋楼。
参观的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周建国带着她走遍了各个部门，每到一处都会详细介绍员工的工作状态。林妙妙看得认真，时不时停下来问问情况。
她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车间里的工人每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比如办公区的新人经常被老员工呼来喝去，比如绩效考核的指标模糊不清，全凭主管一句话。
这些都是典型的PUA土壤。
“您说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晚上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妙妙说，“回头我整理一份报告给您。您愿意改，这事就成功了一半。”
周建国点点头：“我请您来，不是为了做样子。是真的想改。”
他顿了顿，又说：“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小作坊干活。老板天天骂我，说我没用，后来我自己出来创业，才慢慢熬出来。我不想让我的员工再吃那种苦。”
林妙妙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五年前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被人踩在脚底，还要笑着说是自己的问题。
“您能这么想，就已经很难得了。”她说。
回去的路上，林妙妙的手机响了。
是小赵打来的。
“师父，您快回来吧，出事了。”小赵的声音很紧张，“有个人来工作室大闹，说我们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去网上曝光我们敲诈勒索。”
林妙妙的眼神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