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法庭准时开庭。
林妙妙坐在原告席上，身后旁听席已经坐满了人。记者们架着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她扫了一眼被告席——周明远没有来，只有一个代理律师坐在那里，西装笔挺，表情冷淡。
“紧张吗？”张律师侧过头，低声问。
“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他。”林妙妙回答。
张律师笑了一下：“行，有骨气。”
庭审开始后，周明远的律师首先发言。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陈述起诉理由：“原告林妙妙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实言论，诽谤我当事人周明远先生，侵犯其名誉权……”
林妙妙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种开场白她听得多了——先声夺人，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张律师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对方说完，才缓缓站起来。
“审判长，”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方有关键证据要提交。”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给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留出对焦的时间。
“这份录音是五年前被告周明远与原告林妙妙在全员会上的对话记录。请法庭核实。”
法官点了点头。书记员起身去取录音笔。
被告律师忽然举手：“审判长，我反对。这份录音的取得方式不合法，而且无法证明真实性。”
张律师冷笑了一声。她等的就是这一招。
“反对无效。”法官说，“请继续举证。”
张律师按下播放键。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年轻的女声在哭。接着是男声——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居高临下的。
“你这个方案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潜力是有的，但是态度有问题。你知道公司培养你花了多少资源吗？”
全场安静了几秒。录音还在继续。
林妙妙坐在原告席上，面无表情。这种话她听过无数遍了。每次听，还是会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那种被否定、被践踏的感觉，即使过了五年，依然挥之不去。
张律师关掉录音，转向被告席。
“被告律师，你刚才说无法证明真实性。好，我这里还有一份——周明远在职期间PUA下属的完整案例清单。”她举起一叠文件，“语言侮辱、精神控制、抢功诿过、恶意调岗……一共十七个受害者，附带了聊天记录、邮件、工作评估报告作为佐证。需要我逐一展示吗？”
对方的脸色变了。
“不必了。”法官说，“举证环节继续。”
张律师的目的达到了。她用事实把对方的质疑全部堵了回去。现在轮到她进攻。
“传证人。”她说。
旁听席一阵骚动。一个小个子男人从侧门走进来。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
是李明。五年了，林妙妙没想到还能见到他。
李明在证人席上坐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证人姓名？”书记员问。
“李明。”他的声音很小，但很稳。
“与原告的关系？”
“同事。或者说……曾经的同事。”
张律师走到他面前：“李明，请你描述一下你在被告手下的工作经历。”
李明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周明远手下干了三年。第一年还好，第二年开始，他就变了。”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他会当众批评你，骂你没用，然后私下找你谈话，说'我是为你好'。如果你反抗，他就用绩效威胁你。如果你服从，他就会变本加厉。”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语。
“后来呢？”张律师问。
“后来我抑郁症复发了。”李明说，“住院一个月。公司不但没有帮我，还以'不能胜任工作'为由把我辞退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法官。
“审判长，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说出真相。”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周明远毁掉的不只是我的职业生涯，还有我对这个行业的信心。但我不想再躲了。”
全场哗然。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咔嚓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胜利的交响乐。
林妙妙看着李明，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想到他会来。之前联系他的时候，他明明拒绝了。那时候他说害怕被报复，害怕丢掉工作。可现在，他站在了她这边。
庭审结束后，媒体蜂拥而至。
“林小姐，请问您对今天的庭审有什么看法？”
“林小姐，被告方是否会继续上诉？”
“林小姐，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妙妙没有回答。她穿过人群，走到台阶下。张律师跟上来，脸色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妙妙问。
“被告方提出和解。”张律师说，“愿意撤诉，并赔偿一笔钱。”
林妙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们说，可以私下解决，只要你不再追究。”
张律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你怎么说？”
林妙妙没有立刻回答。和解意味着快速结束，她可以拿到赔偿金，也可以避免后续的麻烦。毕竟打官司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最后的结果。
但她知道，一旦和解，周明远就还有翻身的机会。那些受害者们还在等着一个说法，行业里的那些人还在看着。如果她现在收手，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