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是在第二天上午知道这件事的。
张律师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她正在接电话——又是媒体。来电的是一家职场垂直领域的自媒体，开口就问林妙妙对周明远起诉一事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林妙妙对着电话说，“事实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挂掉电话，她揉了揉眉心。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采访请求了。
“接手软？”张律师把包放在桌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比接手软更麻烦。”林妙妙把律师函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张律师，“他起诉的名目是诽谤、侵犯隐私、损害名誉。每一项都要命。”
张律师扫了几眼，笑了：“这种case，我等很久了。放心，我会让他输得很难看。”
“你来？”林妙妙挑眉。
“这种送上门的实战机会，我为什么要让给别人。”张律师在她对面坐下，“而且我跟他有过节。你忘了？上次查他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在调查名单里。”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这场官司没那么简单。他敢起诉，说明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又怎样。”张律师打开电脑，开始列清单，“他以为用法律就能吓住你？笑话。咱们手里有的是证据——方总的录音、受害者联盟的证词、还有他这些年PUA下属的记录。每一项都能打。”
“但打官司需要时间。”林妙妙说，“工作室的业务不能停。这几天预约的客户已经排到下周了。”
“那就两边同时进行。”张律师头也不抬，“我带团队负责法律这边，你负责对外沟通。分工明确，谁也不耽误谁。”
林妙妙看着她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现在有了团队有了盟友，竟然真的要跟周明远正面交锋了。
“行。”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作室都进入了战时状态。
张律师带着她的小团队日夜加班，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林妙妙负责的那部分更杂——她要应付媒体的采访请求，还要准备自己的陈述材料。有几家媒体追得很紧，开口就是“林小姐，听说您和周明远先生之前有过节，能否说说具体情况”。
她不想把这件事炒太大，但也不怕被关注。接受采访时，她只说事实，不加情绪。有记者问她是不是在针对周明远，她的回答是：“我只针对事实。”
开庭日期定在两周后。
在这期间，周明远那边也没闲着。他的代理律师提交了一份长长的证据清单，试图证明林妙妙的“诽谤”行为给周明远造成了实质性的名誉损害和经济损失。
“他在混淆概念。”张律师看着对方的材料，冷笑，“他把正常的舆论监督说成诽谤，把受害者发声说成侵权。这套玩法我见多了。”
“你有把握？”
“七成。”张律师伸了个懒腰，“剩下三成看法官怎么判。不过没关系，就算输了，咱们还有舆论这张牌。”
林妙妙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
那天晚上，她很早就关了工作室的门。同事们陆续离开，孙姐临走前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拒绝了，说想一个人走走。
她坐地铁到了城市另一端，走出站口的时候，那栋写字楼就在眼前。
五年了。
这栋楼还是老样子，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光，进进出出的人步履匆匆。她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九点准时打卡，晚上加班到十点是常态。周明远在全员会上表扬她的方案，转头就把她的功劳算到自己嫡系头上。她不敢反抗，因为怕失去这份工作，怕被行业封杀。
直到那个早晨，他在二十几个人面前把她的心血贬得一文不值。
她转身离开，连头都没敢回。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林妙妙抬脚穿过马路，走到写字楼门口。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拦——这里每天进出几千人，谁也不认识谁。她站在旋转门前，看着那些匆匆的身影，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她回来了。不是以员工的身份，是以对抗者的身份。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东西，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明天见。”她对着大楼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逃了。”
第二天早上，开庭的时间是九点。
林妙妙八点半到的法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媒体，有旁听者，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之前联系过的受害者联盟成员。
张律师比她早到，正在跟书记员交涉什么。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
“紧张吗？”张律师问。
“紧张什么。”林妙妙在她旁边坐下，“该紧张的是他。”
法庭里坐满了旁听的人。周明远没有亲自出庭，由他的代理律师代表。那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全程板着脸。
林妙妙坐在原告席上，面无表情。
庭审开始后，双方律师开始了激烈的交锋。张律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每一条证据都抛得有理有据，把对方的辩护律师逼得频频喝水。
中间休庭的时候，张律师凑过来悄悄问她：“怎么样还行吗？”
“还行。”林妙妙说，“就是有点渴。”
张律师笑了：“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告席那边的代理律师。那个人正好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林妙妙移开视线，看向旁听席。那里坐着很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都是来见证这一刻的——不是她的胜利，是所有人的胜利。
只要今天过后，周明远的那套话术就再也好使了。
庭审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