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业务确实起来了。
自从小雨的事在圈子里传开，每天都有新面孔找上门。有被领导PUA的实习生，有被竞业协议困住的技术人员，还有被性骚扰却投诉无门的职场新人。林妙妙一个人连轴转，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饭都顾不上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算了算手里的case，又看了看银行余额，决定招人。
招聘信息发出去三天，收到了四十多份简历。林妙妙筛选得仔细——必须法律相关专业，必须认同反PUA理念，必须能扛住负能量。最后挑中两个：一个是小赵，名校法学硕士应届毕业生；一个是孙姐，三十五岁，前HR。
小赵是第一个来报到的。
年轻人戴黑框眼镜，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要去参加面试。简历上写得漂亮：名校毕业，奖学金拿过三次，律所实习经历丰富。
“林老师好。”声音有点抖。
“坐。”林妙妙把一杯水推过去，“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小赵双手接过水杯，手指关节都白了。今天正好有个求助者要过来咨询。林妙妙想让小赵先跟着看看流程积累经验，于是让他坐在旁边旁听。
求助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被领导以“培养”为名安排超额工作，连续加班两个月，最后在厕所晕倒。醒来后领导不仅没关心，还说她“抗压能力差”。
林妙妙听她说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这种套路她太熟了。
“小赵，你来试试。”她把主场让给年轻人。
小赵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个……你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再……再说一遍？”
姑娘的眼神狐疑起来。接下来的半小时，小赵问的问题要么重复，要么跑偏，要么根本抓不住重点。姑娘从开始的配合变成不耐烦，最后黑着脸看向林妙妙：“林老师，这就是您给我安排的律师？”
送走求助者，小赵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老师，我知道我做得很差。”他低下头，“我……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林妙妙让他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刚才那个姐姐，为什么生气？”
“因为……因为我问的问题太蠢了？”
“还有呢？”
小赵想了想：“她觉得我不尊重她？”
“对了一半。”林妙妙说，“她不是来听你背法条的。她是被欺负了，来找认同感的。你一张口就是'你说说具体情况'，好像在审犯人。她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没错，是他们过分了'。”
小赵若有所思。
“你是法学院出来的，法律知识肯定比我强。但干这行，光有法律不够。”林妙妙看着他的眼睛，“你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法律问题，是人心。你首先要让对方信任你，才能帮到他。”
“我记住了。”小赵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去把刚才的对话复盘一遍，想想哪些问题问得好，哪些可以换种方式问。明天给我一份报告。”
“好。”
小赵离开后，林妙妙揉了揉太阳穴。培养新人比亲自干活还累，但她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下午，孙姐来了。
三十五岁，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化淡妆，说话不紧不慢。她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HR，干了八年，最后主动辞职。
“为什么辞职？”林妙妙问。
孙姐笑了笑：“看不得那些破事。领导让裁员，我得去扮黑脸。明明是公司的问题，最后背锅的都是员工。”
“后悔吗？”
“后悔没早点走。”孙姐说，“我以前是帮资本家干活的，现在我想站在劳动者这边。”
林妙妙也笑了：“欢迎加入。”
孙姐的到来让团队的专业能力上了一个台阶。她懂劳动法，知道怎么处理劳动关系纠纷，还能从HR的角度分析公司的套路。有她在，林妙妙省心不少。
工作室逐渐有了样子。三个人分工明确：林妙妙负责核心咨询，孙姐负责劳动关系类case，小赵跟着学习，偶尔也能独立接待一些简单的咨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下午，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妙妙以为是预约的客户，抬头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封信封。
“林小姐是吧？”男人公事公办的表情，“我是周明远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是他的律师函。”
林妙妙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张律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扫了一眼律师函就笑了：“诽谤、侵犯隐私、损害名誉……他疯了？这种情况下起诉，等于自取其辱。”
“不，他没疯。”林妙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是在做最后一搏。如果这场官司他输了，他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水搅浑。”
她把律师函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边缘。既然他想玩，她就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