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轻轻推开工作室的门，探进头来。
“请问……林老师在吗？”
林妙妙抬起头，打量着门口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简单的马尾，背着洗得有些褪色的双肩包。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怯生生的影子。
“我就是。”林妙妙放下鼠标，“进来坐。”
女孩迈进门槛，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什么东西。她在林妙妙对面坐下，双手紧紧绞着背包带，指节微微发白。林妙妙注意到她眼眶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先喝口水。”林妙妙推过一杯温水，“慢慢说。”
女孩接过杯子，指尖都在发抖。
“我……我叫小雨。”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应届生，刚入职三个月。”
“哪个公司？”
“星辰科技……”话一出口，小雨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补充，“啊不是那个星辰集团，是一个子公司，做智能硬件的。”
林妙妙的动作顿了一下。星辰，又是星辰。看来周明远那档子事还没彻底翻篇，连带着这个前缀都变得敏感起来。
“继续说。”
女孩咽了咽口水：“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要随叫随到。领导说我是新人，要多学习，这个机会很难得，别人想要都没有。”
又是这种话术。林妙妙在心里冷笑一声。这种PUA套路由来已久，换个公司换个包装，照样有人上当。
“然后呢？”
“上周我晕倒在工位上。”小雨的声音开始发抖，“送去医院，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要我好好休息。可是领导说……说我太娇气，别人都能扛为什么我不能。”
林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领导她太熟悉了——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别人的健康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
“你想怎么办？是继续忍下去，还是为自己讨个公道？”
眼泪突然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离开，但我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读书，我不能没有收入。”
林妙妙递过去纸巾，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领导叫什么？”
“姓王，我们部门的负责人。”小雨抽泣着说，“他人力资源部的刘经理也帮他说话，我之前举报过的，根本没用。”
果然如此。PUA最恶心的地方从来不是单兵作战，而是一整个系统在配合。领导负责洗脑，HR负责维稳，受害者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case我接了。”林妙妙说。
小雨抬起头，眼里有泪光：“真的吗？”
“真的。”林妙妙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从今以后，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再让人随便欺负你。”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妙妙详细问了小雨的工作内容、加班时长、领导的具体话术，甚至要来了排班表和聊天记录。小雨都存着，密密麻麻的截图，整整一个文件夹。
“你做得很好。”林妙妙翻着记录，“很多人被PUA了还帮对方数钱，你至少知道留证据。”
“我……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小雨吸了吸鼻子，“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说不出来就对了。”林妙妙把资料整理好，“PUA最擅长的地方，就是让你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它不会告诉你，加班不给钱是违法的；它不会告诉你，‘培养你’不等于让你干三个人的活。”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会帮你做两件事。”林妙妙竖起手指，“第一，整理劳动仲裁的材料，你这种情况可以主张加班费；第二，我会以培训师的身份去你们公司一趟，看看能不能收集更多证据。”
“这样可以吗？”小雨有些担心，“领导知道了会不会找我麻烦？”
“怕什么？”林妙妙打断她，“他敢做不敢当？再说了，劳动仲裁是保密的，除非你主动说，否则他不知道。”
送走小雨，林妙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华灯初上。无数人正在加班，无数人正在回家的地铁上刷手机，无数人正在经历和小雨一样的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律师的消息：“那个case的证据链基本闭合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确认一下？”
“下午吧。”林妙妙的回复简单明了。
“注意身体，别又熬夜。”
林妙的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放到一边。她打开电脑，准备写一篇新的文章。标题她都想好了——《新人入职避坑指南：如何识别PUA领导的经典话术》。
也许这就是她的使命。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说“不”。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林妙的视线停留在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思绪忽然飘回五年前。那时的自己也差不多大，一样的迷茫和无助，被人踩在脚底还要笑着说是自己的问题。
但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打倒的林妙的，她是帮别人站起来的人。
张律师又发了条消息过来：“真的不来吃饭？你一个人又要熬夜。”
林妙的回复很简短：“不去了，想安静会儿。”
手机屏幕上是另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方总”的人：“谢谢你。我现在很好，开始新的生活了。”
林妙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她开始写下一篇文章。也许这就是她的使命——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说“不”。
第三卷：深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