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妙妙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case报告，她已经看了第三遍了，具体内容一个字都没记住。昨晚上又熬到三点，咖啡喝了两杯，现在胃里有点翻腾。
“哟，还活着呢？”
刘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拎着两杯美式，后面跟着搬东西的小助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妙妙桌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还好吧。”林妙妙揉了揉眼睛，“昨天张律师那边有个case要对接。”
“张律师张律师，你就知道工作。”刘姐在小助理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不是我说你，工作室才开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
林妙妙没接话。她知道刘姐是关心她，但工作室现在的情况确实由不得她慢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有客户到了。她站起来要去开门，被刘姐一把按住。
“坐下。先把咖啡喝了。”
“真的没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刘姐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妙妙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报复周明远？”刘姐问。
“算是吧。”
“那现在呢？他已经完了。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确实，周明远现在是彻底凉了。股价暴跌，被董事会停职调查，方总发表了离婚声明，受害者联盟的人开始公开站出来作证。按理说，她应该感到解脱，感到快意，感到这口气终于出了。
但她没有。
她只觉得很累很累。像是一台连续运转了太久的机器，忽然失去了动力，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不知道。”她老实说，“先把眼前的case处理完吧。”
刘姐叹了口气。她是看着林妙妙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然明白这个姑娘现在的心情。
“我那边还行。”刘姐转移了话题，“至少现在没人敢让我'向上管理'了。”
林妙笑了一下：“那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刘姐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林妙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妙妙，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是疯子。”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是对的。”刘姐认真地说，“这个世界需要有人站出来说话。”
林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刘姐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也许，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送走刘姐，林妙回到座位上，发现手机已经炸了。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二十多条短信，还有微信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醒。她粗略扫了一眼，有媒体采访邀约，有机构合作请求，还有好几个自称“受害者”的网友发来的长篇大论。
工作室的门槛，这几天确实快被踏破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日程表看了一眼。今天上午两个咨询，下午一个采访，晚上还有个线上分享会。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说不累是假的。但她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一旦停下来，她就会忍不住想那些问题——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报复，还是真的想改变什么？五年前那个被打倒的自己，真的站起来了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可以说，答案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她端起刘姐带来的咖啡，凉的。但她还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那个case的证据链基本闭合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确认一下？”
“下午吧。”她回复。
“注意身体，别又熬夜。”张律师的回复永远这么简洁，但每次都能戳中重点。
林妙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倒水。走廊里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忙，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参加各种培训。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结果呢？周明远在全员会上把她的方案摔在地上，说她“缺乏全局思维”“格局不够”。那一刻她才明白，有些人的认可不是靠努力能换来的。他们需要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傀儡。
她曾经是那个傀儡。现在不是了。
但这不代表她就彻底自由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妙以为是预约的客户到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林妙问。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林老师，我想请您帮帮我。我……我好像也被PUA了。”
林妙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一个。
但这一次，她从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种无助、困惑、又不愿意承认的样子，让她心里一痛。
“进来吧，”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