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林妙妙还在梦里。
是张律师。接起来就听见那边语速很快：“起来了？看看新闻，周明远上热搜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打开微博，热搜第三位——“星辰集团VP涉嫌利益输送”。点进去，主流媒体都在转同一条报道，配图是转账记录和那段录音的截图。
“这么快。”她喃喃了一句。
“快什么？”张律师说，“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就怕中间出什么岔子。媒体那边我托了三层关系，才抢在周一早上发出来。”
林妙妙看了眼日历，果然是周一。
“股价呢？”
“开盘跌了百分之十五，董事会那边已经炸锅了。”张律师顿了顿，“我刚得到消息，周明远被停职了，正在接受内部调查。”
她沉默了几秒。
“方总呢？”
“应该也在准备。”张律师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不会放过的。”
林妙妙挂了电话，靠在床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五年了，她终于把那个人从神坛上拉下来了。
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姐。
“妙妙，你看到了吗？”刘姐的声音有点激动，“周明远那个王八蛋，终于轮到这一天了。”
“看到了。”林妙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那孙子肯定会反咬一口，你小心点。”
“我知道。”她说，“张律师已经跟我说了，他会起诉我诽谤。”
“什么？！”刘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还有脸起诉你？是他是吧？”
“没事。”林妙妙笑了笑，“只要证据是真的，他翻不了身。”
挂了电话，她起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黑，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这张脸，和五年前那个在会议室里被骂得抬不起头的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张律师来商量下一步对策，打开门却是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林小姐，您的律师函。”
她接过来，当着快递员的面拆开。几张A4纸，最上面一行字——“民事起诉状”。
周明远请的律师动作很快，内容不外乎那几样：诽谤、侵犯隐私、损害名誉，要求她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若干。
林妙妙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就这？”她冷笑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方总的声明出来了。
只有短短几行字：“本人与周明远先生已于今日解除婚姻关系。关于周先生在职期间的一切行为，本人概不知情，亦不愿被卷入任何纷争。”
配图是一张离婚证。
林妙妙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有点心疼那个女人。十年婚姻，换来这么几张纸。方总应该比她更清楚，周明远倒台之后，她自己也讨不了好——毕竟那些股权、那些利益，都是绑定在一起的。
但她还是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跳船。
是因为恨吧。林妙妙想。就像自己一样，恨了五年，憋了五年，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下午的时候，舆论继续发酵。
先是有人扒出周明远这五年的晋升路线图——每一级都踩着下属的尸首上去。然后是他在星辰集团内部的小团体名单，连他用什么手段打压异己都被整理成帖子，转发量很快过了十万。
再然后，是受害者联盟。
林小军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的。他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几个字：“我是受害者，我愿意作证。”配图是他的离职证明和病历本。
底下很快有人跟帖。第二个、第三个……都是曾经在周明远手底下待过的人。有的匿名，有的实名，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周总，是怎么用软刀子杀人的。
林妙妙刷着微博，忽然收到一条私信。
是林小军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林姐，谢谢你。我终于敢说话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回复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个拥抱的表情。
晚上，张律师来工作室找她。
“情况比预想的好。”张律师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找专家鉴定了录音，是真的，没有剪辑痕迹。周明远请的律师我看了，水平一般，翻不出什么花。”
林妙妙点了点头：“董事会那边呢？”
“还在扯皮。”张律师说，“有人想保他，有人想让他滚。最后怎么样不好说，但至少短期内，他翻不了身。”
“那就行。”
张律师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有吗？”林妙妙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装了。”张律师在她对面坐下，“你赢了，不应该高兴吗？怎么一脸别人欠你钱的样。”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直等着这一天，真的等到了，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张租赁理解了。她拍了拍林妙妙的肩膀：“正常。咱们做这行的就是这样，帮别人出头的时候浑身是劲，自己完了反而空得慌。”
“你也这样？”
“我？”张律师笑了一声，“我不一样，我忙着数钱，没空空虚。”
晚上十点，林妙妙把张律师送走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去翻抽屉。
那个抽屉她很久没打开了。里面装着五年前的一些东西——工作证、胸牌、还有那张被剪碎的工作证。
她把碎片倒在桌上，一片一片拼起来。
工作证上的照片还是五年前的。那时候她刚入职，眼睛里有光，笑得有点傻。下面的名字是她现在的名字，但那个眼神，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对着碎片轻声说：“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她坐了很久，直到脖子开始酸痛，才把碎片收起来，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今天，那个被打倒的自己，终于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