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入库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麻烦就悄无声息摸上门来了。
这一日午后，福伯神色凝重地踏进正屋，手里攥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膏状物，眉头拧得紧紧的。
“郡主，外头出怪事了。”
沈闲正斜靠在躺椅上逗贪吃玩，手里捏着半块灵果干晃来晃去，逗得小狐狸上蹿下跳。听见福伯语气不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贪吃耳朵一竖，也没心思抢零食了，蹲坐在地上，一双狐目望向福伯，心灵传音嘀咕：「又出什么幺蛾子，不会是又有人想来抢灵石吧？」
“别急，慢慢说。”沈闲坐直身子，敛去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嬉笑。遇事第一反应先在心里面拨算盘：是原料涨价？客商反悔？还是世家又搞小动作？先分清楚是什么事，再算损失，最后想对策。
福伯把油纸摊开，一股混杂草药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和自家作坊炼制的清润丹香截然不同。油纸里面，是一滩灰扑扑的膏丹，看着粗制滥造。
“小镇市井里头，已经出现仿咱们家的嫩肤丹、养颜丹。”福伯叹气，“价钱压得极低，只用少量银两便能买到。不少不明内情的普通人买回去，用过后脸上泛红起疹子，已经有流言传出来，说是咱们永安郡主的丹药品质出了问题。”
沈闲伸手，指尖隔着油纸碰了碰那劣质药膏，鼻尖嗅了嗅那股冲鼻草药味，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好家伙，盗版都搞出来了。
她内心疯狂吐槽：现代假货坑人就算了，穿个古代搞实业，居然还要遭遇山寨货。这帮人是真敢干，拿一堆烂草药随便熬一熬，就敢冒充我的丹药卖钱，砸我招牌，断我财路。动我生意，简直找死。
“人查到了吗，是什么人在兜售这些假货？”沈闲问道。
“是四处游走的游商，没有固定铺面，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福伯回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想要逮住人并不容易。”
沈闲站起身，踱到墙边铜镜跟前，下意识理了理衣襟。铜镜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戾气，表面却依旧维持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有意思。不想着自己花心思琢磨丹方，反倒靠仿冒别人的成果捞好处。”
贪吃凑上来，鼻子对着那包劣质药膏狠狠嗅了一大口，当即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小喷嚏。
「呸，什么破烂玩意儿，草药都是劣质货，里面还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普通人用了不出事才怪。这帮奸商，为了赚银两什么都干得出来。」
“银两对咱们不算什么，可流言这东西伤人。”沈闲缓缓踱步，脑子飞快权衡利弊。
收益损失盘算在心底：
短期损失：流言扩散，客户会心生怀疑，订单有下滑风险；要是口碑彻底烂掉，之前辛辛苦苦打开的小镇、邻镇市场直接会受重创。
风险：假货是游商在卖，背后说不定还有本地世家在暗中撑腰，不然哪里来的胆子仿冒。
“现在市井流言传成什么样了？哪些人在说？”沈闲追问福伯。
“大多是买了假货受害的寻常百姓，也有一小部分世家底下的仆役在跟着散播，真假掺着说。不少没买过咱们正品丹药的人，已经先入为主，觉得郡主的丹药就是害人的东西。”福伯回道。
沈闲嗤笑一声，心里门儿清。普通百姓上当受骗顶多抱怨两句，背后跟着煽风点火的，保不齐就是之前惦记自己生意的那帮本地世家。假货只是刀子，流言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刃。不用自己动手搞破坏，借着假货就能毁掉我的销路，算盘打得叮当响。
“走，拿上这包假货样本，咱们出去转转，亲自听听外面都是怎么嚼舌根的。”沈闲抬手。
“郡主，外头人言汹汹，要不还是老奴派人出去打探就好，您不必亲自涉险。”福伯连忙劝道。
“怕什么。”沈闲摆了摆手，脸上摆出一副看热闹吃瓜的兴致，“听听民间八卦又不会少块肉。光听手下回禀终究隔了一层，我得亲眼看看局面烂到什么地步。再说，总不能一直缩在府里，等着别人把我的饭碗砸烂。”
贪吃蹦蹦跳跳跟在沈闲脚边，：「又要出门吃瓜？可先说好了，上街要是遇到灵果铺子，得给我买零嘴当跑腿报酬。」
“还没干活就先要酬劳，你这狐狸商业头脑倒是学的挺快。”沈闲斜睨它一眼，嘴上吐槽，但心里已经默默记下，真要抓到幕后线索，就赏它一点灵果。
简单换了一身普通素色外袍，遮掩郡主身份，沈闲带着福伯，贪吃藏在宽大的衣摆里面，一行人悄悄出了府，往小镇热闹的街市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街边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没走多远，就听见街角两个妇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青芜那位永安郡主卖的养颜丹药，有人用了脸都肿起来了。”
“真的假的？之前我还听柳家郎君用了效果极好，莫不是传言夸大了？”
“谁知道呢，市面上现在到处都能买到，便宜得很，好多人都买了。”
沈闲站在不远处屋檐阴影底下静静听着，不动声色。衣摆里面的贪吃拱了拱她的腰，愤愤不平：「明明是假货害人，黑锅反倒扣到我们头上，简直岂有此理。」
沈闲没有出声打断百姓闲谈，继续往前闲逛。一路走下来，类似的说法不绝于耳。有真心受骗愤愤不平的普通人，也有几个衣着体面的闲汉，刻意大声渲染，把所有过错一股脑全部安在永安郡主头上。
逛了大半条街市，心里对当前舆论局面已经有了底。
回到府中，踏入正屋，沈闲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神色彻底褪去。
“福伯，你去安排人。多搜集几份市面上流通的仿冒药膏，多找几个买到假货的百姓，把实物、人证全部留下来。”沈闲冷静吩咐，“证据要实打实攥在手里面。”
“老奴明白。”福伯领命准备退下。
“等等。”沈闲又叫住他，“切记，不要大张旗鼓。悄悄收集就好，别打草惊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福伯点头退了出去。
沈闲坐到竹椅上，手指敲着扶手，眉头紧锁。
手里握着人证物证又如何？游商居无定所。若是背后有世家撑腰，普通百姓、小游商不过是推在台前的棋子。
“报官这条路，不一定走得通。”沈闲低声自语，内心继续推演。这个地界的官府，早就被世家势力渗透，若是造假的背后有世家打点银子，就算证据摆在面前，也未必能主持公道。万一官府和稀泥，非但治不了奸商，反倒还会进一步扩大流言的传播。
贪吃跳上桌子，歪着脑袋看她：「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败坏我们名声。」
沈闲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贼兮兮的算计。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不过先不着急闹大。”
她心里盘算了两套备选方案。
上策：拿到完整证据，找到售卖假货的游商，带着人证物证去官府，赌一把官吏秉公办事。
下策：官府若是推诿不作为，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用实打实的正品效果击碎流言。
但无论选哪条路，前提都是要把证据攥死在自己手里。
“本郡主辛辛苦苦琢磨丹方，起早贪黑搞生产，凭什么被一帮山寨货毁掉名声，我的灵石可不能白白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