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集:不点油管,只取钢模
火折子亮起来时,引线就在眼前。
纸卷的,药线裹在里头,一头搭在油管接口上,另一头盘在钢模盒底。火折子光晃了一下,照见药线干燥的纹理,十年了,没潮,没断。赵大伸手就拉,手指头碰到引线末端,捻住纸卷。林北一脚踩住他手腕。靴底压下去,赵大手背磕在灶膛砖上,疼得闷哼。林北弯腰,火折子凑近引线中段,烧断一截。药线断口齐,没燃,火星落在油管接口上,嗤的一声灭了。他把火折子盖灭,收进怀里。
灶膛外,禁军脚步声折回来了。靴声重,甲叶响,不止两个,五六个,从坡上压下来。火把光晃进废宅院中,照着塌墙、碎砖、废灶口。有人喊了一声:“灶膛里有人!”刀出鞘,寒光从灶口探进来。林北把引线断头塞进钢模盒底,盒盖扣死,揣进怀里,背在身上。盒角硌着脊梁骨,他直起身。
赵大蹲在灶膛里,断掌攥着铁锤,黑毛上灶灰簌簌落。他看林北把引线收了,铁锤攥紧,锤头点地。他低声问:“为什么不炸?管子一拉,禁军营帐上天,长孙家守口的人全死。咱们趁乱走。”
林北蹲下来,跟他平视。灶膛里黑,火把光从灶口探进来一条,照着半边脸。他声音压得低,嗓子里全是灶灰:“炸了长安,百姓死。禁军营帐在坊墙外,管口朝城内拐。油灌进去,点火,半条坊街烧穿。李世民只会更疯。他会屠白石镇,屠陇右,把所有跟林工有关的人杀干净。”
赵大攥着铁锤,指节发白。灶膛外,禁军靴声停在灶台边。火把探进来,照着灶口碎砖,砖缝里冒出细灰。有人拿刀鞘拨灶口,砖块滚进来,砸在灶灰上。林北和赵大缩进灶膛深处,背贴灶壁,灰埋到小腿。火把光扫了一圈,照见灶膛空处,照见灶灰里新扒的痕。刀鞘又拨了一下,收回去了。靴声转了方向,朝废宅后墙走。
林北从灶膛里爬出来。他站在院中,灰从头顶落到脚面。他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盖没松,盒底引线断头还在。赵大跟着爬出来,铁锤扛回肩上。两人朝塌墙走。走到墙边,林北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宅。灶台、碎砖、枯菜地、土下油管。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砖,搁在灶台口,砖面上拿指甲刻了三道痕——三横一竖,王匠头在管壁上的记号。他把碎砖搁稳,转身翻墙出去。
墙外官道上,长安城坊墙的轮廓在夜色里压着,宫城灯火远远亮着。林北和赵大沿官道西走,朝渭水支渠方向。走了半里,身后废宅方向忽然响起号角。短,急,两声。火把光从废宅里涌出来,朝官道这边晃。禁军发现土洞了。土洞在灶台后墙,管从洞里穿出去,洞口土是新翻的,湿,深。禁军头子蹲在洞口,抓了一把新土,土里混着灶灰和油渍。他攥着土站起来,朝官道方向看,火把连成线,朝西追。
“有人来过。”禁军头子声音粗,压过号角,“钢模被取走了。”
他身后禁军拔刀,朝官道追。火把线拉长,马蹄声从营地方向传来,越来越近。林北和赵大蹲在官道边沟渠里,渠水浅,只到脚踝。林北摸了一下怀里钢模盒,盒角硌着肋骨。他把盒盖打开一条缝,摸到盒底引线断头,纸卷干燥,药线没断。他把盒盖扣死。赵大蹲在旁边,铁锤浸在渠水里,黑毛上泥和灰混成浆。他朝官道上看,火把光近了,马蹄声重。他攥着锤柄,指节收拢。
林北从渠里站起来。他朝渭水支渠方向看。渠水从西边流过来,水声隐约。他弯腰把赵大拉起来,两人沿渠埂朝西跑。渠埂窄,草深,露水重,鞋底踩在泥里,一步一滑。身后官道上,火把光拐了弯,朝渠埂这边晃。禁军头子骑在马上,刀出鞘,朝渠埂指。马蹄踏进渠水,水花溅起来。
林北跑到渠埂尽头。前面是渭水支渠,水宽,流急,黑沉沉的。渠对岸是坊墙北角,墙根水渠入城处,暗沟管口黑洞洞的。他蹲下来,把怀里钢模盒解下来,递给赵大。盒角硌手,赵大接住,揣进怀里。林北转身,朝渠埂回看。火把光近了,马蹄声重了。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他把密旨抽出来,展开一角,末尾那行小字对着火把光——若李靖异动,密旨可焚。他折好,塞回去。然后他蹲下来,从渠埂边抠了一块湿泥,在泥地上画了三道痕,三横一竖,朝渠对岸指。画完,他站起来,朝渠水里走。水淹到腰,冷,急。赵大跟着下水,铁锤扛在肩上,黑毛上水珠滚。两人朝对岸走,水声吞了脚步声。身后渠埂上,火把光停在泥痕前。禁军头子勒马,低头看泥地上三横一竖,又朝渠对岸看。对岸坊墙北角,暗沟管口黑洞洞的,水从管口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