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集:暗棋进长安,林北祠已立
关隘门洞前,守兵横戟拦车。
王匠头从甬道里出来,青袍官帽,额角烧疤被帽檐压着。他手里攥着三张关文,血指印朝外,朱印在晨光里发暗。守兵接过关文,看了姓名——林工,看了目的地——碎叶,又看了血指印。队正皱眉,拿戟尖挑开纸角,凑近闻,血腥味混着墨味。王匠头开口:“都督府特批。放行。”
队正犹豫了一瞬。他看了看牛车上那两袋石炭,又看了看林北。林北戴了头巾,灰布裹住半边脸,短褐前襟扣紧,袖中密旨抄本和西行地图各占一边。他垂着右手,掌心焦皮结着,没露出来。队正挥手。戟尖收回,门洞让开。牛车先过,车轮碾过门槛,颠了一下。林北和赵大骑马跟在后面。三张关文在王匠头手里,血印对着晨光。
出了关,官道朝南,通向长安。走了三天,过渭水,渡桥,桥头有茶棚,棚下挤满了人。林北勒马,朝人群里看。茶棚后头立着一座泥像,半人高,泥胎粗,五官模糊,可头巾、短褐、垂着的右手,刻得清楚。泥像前搁着一只破碗,碗里是香灰。旁边摆着供品——一把铜锁,一口破铁锅,一截断刀。锁是“林工”款的,铁锅锅底裂了缝,断刀刃口卷了。泥像胸前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林北”。
方小满从牛车上跳下来,挤进人群。她站在泥像前,盯着那把锁,锁梁上“林工”两个字还亮着。她伸手摸了一下铁锅的裂缝,又拿起断刀,刀柄缠布散了。身后有人喊“林公保佑”,一个老汉跪下来磕头,额头上沾了香灰。方小满攥着断刀,回头朝林北看。
赵大翻身下马。他走到泥像前,铁锤攥在手里,锤头点地。他盯着泥像胸前的“林北”二字,黑毛竖起来,忽然抬手,锤头朝泥像砸去。林北从马上探身,一把抓住他手腕。赵大回头,黑毛上沾了灰。林北摇头,声音压得低:“砸了,全城抓我们。”
赵大攥着锤柄,指节发白。他慢慢放下铁锤,锤头磕在碎石上,当。人群还在拜,香灰飘起来,落在泥像肩头。方小满把断刀搁回供台上,退出来。王匠头站在茶棚角落,帽檐压得更低。他朝林北使了个眼色,转身朝泥像后走。
泥像后头是一条窄巷,巷底有扇暗门,门板朽了,推开是间暗室。暗室里搁着一条麻袋,袋口扎紧,里面是香客名册。王匠头蹲下来,解开袋口,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人,求林公保佑。翻到最后一页,新墨迹,写的是今日,名字后面有记号——禁军暗探的编号。王匠头把册子递给林北。
“祠祝每天把名册抄一份,递禁军。”王匠头压低声音,“李世民知道这祠。没拆,没抓人,就等着。等谁来拜,等谁上香,等谁把真的林北引出来。”
林北翻着名册。他忽然停住。最后一页,名字栏写着“李世民”,日期是三天前,备注栏写着“微服,上香三炷,未留名”。他合上册子,塞回麻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暗室门口。巷子外面,茶棚人声喧嚷,香灰飘过来。他摸了一下袖中密旨抄本,朱印棱角硌着指腹。又摸了一下怀里西行地图,碎叶朱砂点隔着布料凸起来。
“王匠头。”他开口,“你回将作监,照常递假图。赵大,你去西市找萨保,问草原上那支枪的下落。小满,你带孤儿们去方家庄地下,把暗沟管摸清,渭水支渠入口,崇仁坊后巷,一步一步踩熟。我进别院地窖。”
王匠头把名册塞回麻袋,扎紧袋口。他站起来,官帽压低,额角烧疤遮住。他朝暗室门外走,青袍下摆扫过巷底碎石。赵大把铁锤扛回肩上,黑毛上灰掉了,露出旧疤。方小满从供台上把断刀拿回来,揣进怀里。林北站在暗室门口,头巾裹紧,短褐前襟扣死。巷子外面,又一个香客跪下去,额头磕在泥像前,嘴里念着“林公保佑”。香灰飘起来,落在暗室门槛上。他转身,朝巷底走,暗室门合上,名册袋搁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