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集:棺藏枪,夹层露尸
暗坊门被端开时,炉火还烧着。
火把从门外扔进来,松明子滚在地上,火星溅上石台,药粉冒了烟。官兵冲进来,刀出鞘,甲叶响成一片。林北站在铁砧边,手里攥着第三根枪管粗坯——今天刚锻出来的,管身灰黑,管口圆整。他身后石台上搁着另外两根,木盒里还有三根成品,引信装好了,泥封干了。
他弯腰。火把光里,窑壁角落搁着一口棺材。柏木的,没上漆,盖板斜着,是方家庄带出来的——老匠人贺叔死在路上,尸首运到白石镇,林北让赵大把棺木搁在暗坊里,一直没埋。他三步走过去,掀开盖板。棺底铺着破布,布下是老匠人的尸首,裹着草席,脸盖着。林北把三根枪管塞进棺底夹层——棺木是双层的,底板下面还有一层薄板,离地两指,正好塞进三根管。他又从木盒里摸出三根成品,一根一根塞进去,管身贴着尸体侧面,泥封朝下。他盖上薄板,铺回破布,合上棺盖。
赵大从窑口冲进来,断掌上的布渗血。林北朝他使了个眼色。赵大弯腰,双手抠住棺底,肩膀顶住棺头,猛一使劲,把棺材扛上肩。棺材沉,柏木厚,尸体加枪管,百来斤。他扛着往外走,黑毛上沾了炉灰,兽皮还披着,泥脸没洗。
山道上,官兵已经围上来。十几个,皂衣,佩刀,为首的队正腰圆脸黑,火把照着他腰牌。赵大扛棺出门,没走三步,队正拦在前面,刀鞘点地。“站住。棺材打开。”
赵大没动。棺木压在肩上,他膝盖弯了弯,又挺直。队正走上前,抬脚踹在棺盖上。盖板翘起来,滑开半边。火把光照进去,照见破布,照见草席,照见草席下那张脸——灰白,凹陷,嘴唇乌紫,眼角结着黑痂。尸臭冲出来,混着暗坊里的铁锈味。官兵们偏头,有人捂鼻,往后退了一步。
林北从暗坊里走出来。他短褐上沾了炉灰,左颊三个白点,怀里抱着那只空木盒。他走到棺前,蹲下来,把滑开的盖板重新合上。然后他抬头看队正,眼眶红了,声音哑着:“我师父染疫。白石镇上没郎中,扛到后山想埋,你们也要看?”
队正皱着眉。他拿刀鞘挑开盖板一角,火把凑近。尸体脸上黑痂清晰,嘴角有干涸的黑沫。他看了一眼,收刀鞘,退了一步。身后官兵有人已经捂嘴干呕。队正挥手:“走。死人有什么好看。”
官兵撤了。火把光从山道上收走,一盏一盏灭在坡下。赵大扛着棺,膝盖终于软了。他跪在地上,棺木从肩头滑下来,磕在碎石上,盖板又滑开半边。他趴着喘气,断掌撑地,黑毛上沾了泥。二十个徒弟从林子里钻出来,有人拿铁钳,有人攥凿子,围到棺边。
林北蹲下来。他掀开盖板,推开破布,揭开薄板。三根枪管还在,贴着尸侧,管身灰黑。他又摸木盒——盒里三根成品,一根一根数。数到第三根,手停住。盒底空了。他翻过木盒看,盒底夹层没破,可里面少了一根。他站起来,把棺盖合上,转身看赵大。
赵大还跪着,喘气,黑毛上泥浆龟裂。他抬头:“师父,怎么了?”
林北把木盒搁在棺盖上。他走到方小满面前。小满怀里抱着竹篮,篮里烤饼凉了。她身后二狗蹲在地上,草鞋没了,脚底板血珠凝了。林北看她,她看林北。林北开口:“枪。成品三根,粗坯三根。你数。”
小满把竹篮搁下。她走到棺边,掀开盖板,伸手进夹层。她一根一根摸,摸一根,报一根。摸到第三根粗坯,手停住。她又摸了一遍。夹层里两根粗坯,一根成品。她抬头,脸色白了:“少一支。刚才还在。”
山道上,官兵的火把光早没了。坡下官道方向,马蹄声隐约,不止一骑。赵大站起来,铁锤抄在手里。林北站在棺边,火把插在石缝里,光照着棺盖上的木盒,盒底空了。方小满把竹篮里的烤饼倒出来,篮底翻过来看,没有。二狗趴在地上,朝碎石缝里摸,摸了一手泥。二十个徒弟散开,在坡上找。
林北弯腰把棺盖合上。他蹲在棺边,手按着盖板,指节收拢。火把噼啪响,照着石壁上那道“地一”。坡下马蹄声近了,有人喊了一声,听不清字。他站起来,朝坡下看。官道拐角,火把光亮起来,五六支,朝后山道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