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集:夜挖引水渠,家丁发现
月亮被云遮着,后山石坡上只有火把光。林北蹲在坡脚,拿铁钎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从下游石壁拐弯处起步,绕过门洞石堆,朝溪道方向拐。弧线画完,他站起来,拿铁钎在起点戳了个坑。赵大扛着锄头过来,二十个徒弟摸黑散开,锄头、铁锹、凿子,人手一件。火把插在石缝里,风吹得晃,照着锄头起落,碎石崩,火星溅。
林北一锄头下去,磕在石头上,火星崩上脸,左颊三个白点旁边添了一道新痕。他没停,拿铁钎撬石头,撬松一块搬一块,堆在坡边。二狗跟在后面,衣裳脱了,铺在地上,手捧碎石搁进衣兜,兜满了拽着衣角拖到坡边倒。来回跑,草鞋磨穿了底,脚底板渗血,他没吭声。方小满带孤儿们从坡上下来,一人抱一只竹篓,篓里装挖出来的碎石,倒进溪道边的深坑。渠线绕过门洞石堆,从西侧石壁切进去,再拐回溪道,弯急,坡陡,可水冲下来力道足。
赵大蹲在溪边装水车。水轮从原处拆下来,铁轴、木叶、麻绳,一样一样搬。他把水轮架在新渠出口,轴心对准溪道,叶片浸在水里。方小满抱着一捆麻绳过来,帮他缠轴。二狗把最后一兜碎石倒进坑里,衣裳扔在地上,人趴着喘。渠线通了,水从门洞下游渗过来,细,慢,可总算流进了新渠。水轮转起来,吱呀响,锤头抬起来,落下,砸在铁砧上。当,当,当。溪边二十个徒弟站起来,满手泥,满脸灰,没人喊,可有人咧嘴笑了。
忽然,一块巨石卡在渠尾。石头半人高,嵌在石壁里,铁钎撬不动,锄头磕上去崩火星。林北蹲下来看,石头表面有裂纹,缝里塞着湿泥。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罐——罐里是硝石粉,研细了,掺了炭末。他拿竹片把药粉塞进石缝,塞满,压实,插一根引信。引信是纸卷的,里头裹着药线。他拿火折子吹燃,引信燃起来,滋滋响,一寸一寸往里烧。二十个徒弟退到坡后,捂耳朵。赵大蹲在溪边,没动,黑毛上沾了泥。
轰的一声。巨石裂成三瓣,碎石飞起来,砸在溪水里,溅起白浪。山壁震了一下,碎石从坡顶滚下来,烟尘漫开。二狗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方小满捂住孤儿们的耳朵,自己耳朵里也嗡嗡。烟散了,渠尾通了,溪水猛地灌进来,冲进新渠,撞在水轮叶片上。水轮飞转,锤头砸下来,当,当,当,比方才更猛,铁砧碎片跳起来。赵大蹲在溪边,拿手捧水,灌进嘴里,水混着泥沙,他吐了一口,咧嘴笑。
坡下火把亮起来。十几支,从门洞方向围过来,越走越近。领头的是个家丁头子,皂色短褐,腰间别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锄头铁钎,还有两个扛着长矛。火把光照着溪边,照着水轮、铁砧、新渠,照着林北满手的泥。家丁头子走到渠边,拔刀,刀尖朝林北胸口:“私挖水渠,断你手!”
赵大站起来。他手里攥着铁锤,锤头点地,黑毛竖着,拦在林北前面。家丁头子刀尖往前递,赵大锤头抬起来,磕在刀尖上,当的一声,刀偏了,家丁头子虎口发麻。十几个家丁围上来,长矛朝前。林北从赵大身后走出来。他弯腰从溪边拾起一根火把,火把还烧着,松明子噼啪响。他走到渠边,蹲下来,火把凑近水面。水中浮起一层油,薄,亮,彩虹色,从渠尾漂过来,盖住半条渠面。油是白天从硝石罐里渗出来的,混着铁渣和桐油,冲进渠里。
林北把火把举在渠面上方。火光照着那层油,油面反光,亮得刺眼。他回头看了家丁头子一眼,声音不高:“再往前,我点河。”
家丁头子攥着刀,刀尖垂下来。他看渠面上的油,又看林北手里的火把,火把离油面不到一尺。十几个家丁停住脚,长矛收回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渠水还在流,水轮还在转,锤头还在砸。林北蹲在渠边,火把举着,短褐上全是泥,左颊那道新痕混着旧疤。赵大站在他身后,铁锤扛在肩上。方小满把孤儿们拢在身后,二狗趴在地上,耳朵还在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