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集:小满卖锁,官府查摊
白石镇市集挤在镇口土墙下,三排草棚,卖饼的、卖菜的、卖粗布的,各占一摊。方小满在墙根铺了块破布,铜锁一字排开,十把,每把搁在一只粗陶碟里,旁边插着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十文”。二狗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只竹篓,里头是剩下的四十把。晨光从土墙缺口照进来,铜锁泛着暗黄的光。
一只脚踩上破布。地痞穿皂色短褐,裤腿扎着麻绳,脚底泥厚,踩在锁碟上,碟子碎了,铜锁滚进泥水,三把陷进烂泥里,只露锁梁。地痞身后跟着两个闲汉,叼着草茎,嘿嘿笑。地痞弯腰捡起一把锁,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甩手扔进街对面粪堆。“十文?白石镇没这价。”
方小满站起来。她比地痞矮一个头,粗布衫洗得发白,可膝盖上那道在方家庄磕的疤还没好全,走路微微瘸。她往前走了一步,二狗从旁边窜出去,一口咬住地痞手腕。牙没咬破皮,可地痞疼得叫,甩手,二狗不松,整个人吊在他胳膊上。另外两个闲汉要动手,巷口忽然钻出七八个孤儿,大的十四五,小的七八岁,围上来,攥拳头的攥拳头,抱腿的抱腿。地痞被缠住,骂了一声,抬脚要踹。
方小满弯腰从泥水里捡起一把锁。铜锁沾了泥,锁梁上还挂着粪堆上的草屑。她拿袖子擦了擦,举起来:“十文一把,砸不烂。你砸,砸得烂,这把送你。砸不烂,赔三把的钱。”
地痞甩开二狗,手腕上一圈红印。他夺过锁,朝石头上一摔。当的一声,锁弹起来,滚了两圈,锁梁没歪,锁体没裂。他又捡起来,朝墙上摔,当,又弹回来。地痞脸涨红,第三次摔,锁砸在铁匠铺废铁堆上,弹进泥里,他捡起来一看,锁还是好的。围观的人凑过来,有人拿钥匙试,钥匙断在锁里。方小满从怀里摸出一根铁丝,弯成钩,伸进锁孔一拨,断钥匙跳出来,锁舌弹开。她拿钥匙重新锁上,递给围观的老汉:“试试。”
老汉拧开又锁上,锁舌咔嗒响。他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钱,搁在破布上。旁边人跟着掏钱,有人拿鸡蛋,有人拿粗盐。十把锁卖完,二狗从竹篓里又掏出十把。地痞站在人群外,手腕红印还在,他盯了方小满一眼,转身往镇东走。
忽然人群散开。三个差役冲进来,皂衣,佩刀,为首的腰圆脸黑,脚踩在破布上,铜锁滚了一地。他拿刀鞘拨开人群,低头看锁,又看方小满。“私造铁器,摊子掀了。”
差役们动手,破布掀翻,竹篓踢倒,四十把锁滚在泥里。黑脸差役捡起一把,翻来覆去看,又拿刀鞘撬锁芯。锁芯紧,撬不开。他冷笑:“锁芯藏兵刃图。带走。”
方小满站着没动。她看着黑脸差役把锁搁在石头上,拿铁锤砸。锁壳裂了,锁芯弹出来,滚在泥里。差役捡起来,吹掉泥,锁芯槽底两个小孔,孔里空空。他用刀尖挑,挑出一张纸签,卷得紧,塞在槽底缝隙里。纸签展开,巴掌大,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林工造。
黑脸差役脸色变了。他把纸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白石镇铁匠铺,赵大管炉。他攥着纸签,盯着方小满。方小满站在泥地里,膝盖上的疤露着,脸上没表情。二狗缩在她身后,怀里竹篓空了,手里攥着一把泥。围观的人退了三步,卖饼老汉把鸡蛋揣回怀里。
黑脸差役把纸签折好,收进袖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差役,又看了一眼方小满。“林工?”他声音压低,“县尉正找会造锁的人。带走。”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方小满胳膊。二狗扑上去要咬,被差役一脚踢开,摔在泥地里。方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挣扎。她被架着往镇东走,布鞋踩在泥水里,溅起黑点。围观的人让开路,没人说话。铁匠铺方向,炉火烟囱冒出一缕青烟,赵大蹲在炉前推风箱,还不知道市集上的事。
黑脸差役走在前面,袖中纸签硌着手腕。他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烟囱,又看了一眼方小满。方小满被架着,膝盖上的疤在晨光里发白。镇东土墙外,官道上的尘土被风吹起来,一辆牛车正朝镇里走,车上坐着个戴白帽的胡人,大胡子被风吹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