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走后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的动静又起来了。 许兰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不高，但字音清楚，一停一顿的，是在跟人打招呼，又像在问路。
她没抬头，继续看屏幕。 然后门被直接推开了，没敲。 赵曼妮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垂下,指间夹着手机。 "我找你有事。" 许兰把屏幕上的窗口最小化，转过半个身子。 "你说。" 赵曼妮走进来,眼睛在这间小屋里转了一圈，桌子，椅子，那台旧显示器，最后落在许兰身上，笑了一下。 "这屋以前是放杂物的。" "能坐人就行。"
"你还挺能忍。" 赵曼妮在桌对面的空地上站住，把手机放回包里，包放在桌角，压住了几页纸。 "我过来不是跟你吵架。"她说得很慢，"我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
这个项目，是谁让你来的。" "于总。" "于总请的人多了去了。"赵曼妮的声音放轻，却更有分量，"他为什么单独找你。你以前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她重复，眼睛没有离开,"那凭什么。" 许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让开一点空间。 "凭我会查日志。" 赵曼妮笑了，笑得不太客气。 "会查日志的人一抓一把。亿唐的技术部四十多号人，哪一个不会查。为什么偏偏找个外头来的，还是个女的。" 她说"还是个女的"的时候，语气往上扬了一点，像在提一件不太合适的事。 许兰听懂了。 "这个你得问于总。"
"我问了。"赵曼妮往前一步，包被她带动,滑了一下，她伸手扶回去，"他说你技术过硬。我听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这样替谁说过话。" 走廊外有人在搬东西，轮子碾过地面，声音闷闷的。 许兰没接这个话。 赵曼妮等了两秒，等不到回应，脸色慢慢变了。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等你说完。" "我说完了。"赵曼妮把手搭在桌角,"我就一句，这地方不是你能站的地方。识趣一点，自己走，大家都省事。" 许兰抬眼。 "我不走。"
"你说什么。" "我不走。"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放在桌面上，"我拿了这份活，就得把它干完。资料往外流，一天不堵，就是一天的窟窿。" 赵曼妮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彻底没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都不算。"许兰的声音还是平的，"我就是个查数据的。" "那你查啊。"赵曼妮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提起来，"我等着看你查出什么来。查不出来，你怎么收场？"
"查不出来，我认。"
"你认得起吗。" 这时候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 于斯利的助理小跑过来，在门口停住，先看了看赵曼妮，又看了看许兰，脸上为难。 "赵小姐……于总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赵曼妮没动。 "什么事。"
"说是融资那边的对接，需要您签个字。" 她站着,盯着许兰看了三秒，忽然把手从桌角收回来,慢慢直起身。 "行。"她转头对助理说，"我这就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 "我提醒你一句。"她没回头，"在亿唐，会做事的人很多，能待下去的没几个。" 门关上了。走廊里鞋跟声一下一下远下去。 助理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许顾问，打扰了"，也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
许兰坐下，把最小化的窗口拉回来。 屏幕上是那份访问日志，她刚才看到一半,光标停在某一行。 她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刚才那股劲儿还没散。 她把手表往上推了推，腕骨有点红。 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接着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