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靠窗。 老周推门进去，先摸了摸灯,又去开窗。屋里一股放了很久的闷味，桌上落着薄薄一层灰。
"地方小，凑合。"他抬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手指上全是灰。 许兰把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 "有插座吗。" "有。"老周蹲下去，把桌子底下那根线拽出来，"网线也是通的，技术部那边给你开了个独立口。" "好。" "缺什么跟我说。"他站着没走，手在裤缝上搓了搓，"还有件事。" "说。"
"赵曼妮这个人。"老周停了停，"她要面子。今天在电梯口那样，是因为她看见你从于总那儿来的消息。她不是冲你，是冲这个位置。" 许兰把笔记本打开，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打在脸上。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周往门口退，"我不说多了。你干活，我兜着。真兜不住，你喊我。" 门带上。
屋里一下静了。 窗外是园区的绿化带，几棵樟树，叶子被风翻过来，背面发白。楼下偶尔有车过，喇叭响一声就没了。
许兰坐下，先把手表往上推了推，表盘贴着腕骨，有点硌。她拿笔记本垫在下面,又把手表推回原位。 开机,风扇转起来。 屏幕跳出一行行自检字样，她扫了一眼,点开一个黑底白字的界面，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外面走廊上，有人走过来，鞋跟的声音很清楚。 停在她门口。 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女人探进半个身子，怀里抱着文件夹,头发扎得利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三十岁上下，脸上没笑，但也不算冷。 "技术部的，林妍。"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主管。" "许兰。"
"我知道。"林妍没进来，靠着门框站着，眼睛在桌上、屏幕上扫了一遍，"听说你打算查内鬼。" "是查访问记录。"许兰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把源头找出来，才知道漏洞在哪儿。" "这两件事在我们公司是同一件。"林妍嘴角动了一下，"我劝你一句，别查得太认真。" "为什么。"
"因为查得清楚，未必有人领情。"林妍把文件夹放到门边的柜子上，压着，"这家公司里的事，讲究个面子。
有些人被翻出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脸面，牵着一整串。你翻出来一个，可能得罪一屋子。" 许兰没立刻回话。 她看着林妍,看了两秒。 "资料已经在往外漏了。" "我知道。" "我要是装看不见，明天漏的就不是这一批。" 林妍沉默了一下，垂眼看着柜面上那份文件夹。 "你说得对。"她把手指从文件夹上收回来，"所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近期服务器的访问汇总。不全，但够你起步。" "谢了。"
"不用谢我。"林妍直起身，"我只是想看看，你是真查，还是做做样子。"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再跟你说一件事。技术部有人不太高兴，外来人插手。"她顿了顿，"你进来第一天，就有人在我办公室嘀咕。" "意料之中。"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门带上，脚步声远了。 许兰拿起那份汇总，翻开。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账号，登录时间，IP段，操作类型，一行一行。她用手指压着纸，一行一行往下捋。
看了十几分钟，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些记录看着很正常,但她留意到一个地方——有几个账号，都在深夜登录，操作类型写的都是"例行巡检"。 例行巡检没人安排在凌晨两点。 她拿笔在纸上圈了一下。 外面走廊又响脚步声，这回是跑。 门被推开，老周拎着一个移动硬盘进来，喘了一口气。 "日志拷回来了。"
"这么快。" "我催的。"他把硬盘放到桌上，"技术部那边脸拉得老长。我不管。" 许兰接过硬盘，插上。 "设备记录,原始的吗。"
"原始。我跟他们说，于总要的，谁拦谁写说明。" "行。" 硬盘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屏幕上进度条往前走。 老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 "刚才在电梯口，你没让着她。她记住了。" "记住了就记住了。"
"她会找补回来。" 许兰把硬盘上的线捋顺，摆到一边。 "那我就等她找补。" 老周看她一眼，没再说。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过头。 "吃饭了吗。" "没有。" "楼下有个面馆，我给你带一份上来。" "不用。" "不是你用不用。"老周拉开门，"你不吃饭，脑子转不动，案子查不动。我半小时上来。" 门关了。 屋里又只剩风扇声和键盘声。
许兰把硬盘里的日志拷进本地，进度条满了，她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屏幕上往下滚，一行，一行，一行。 她眼睛不眨。 外面的天，慢慢从亮变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