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自己会说。”范文涛把车停在路边，“可他说了吗？”吕思敏没吭声。她盯着检验所的大门，那扇门里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深灰工作服。
她推开车门下车，直接进了检验所。
一楼登记台，一个年轻姑娘拦住她：“找谁？”
“找孙维力。”
“他在井下作业，不能上来。”
“那我等。”她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四十分钟。椅子硬，她坐得腰疼。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人不少，有人端着饭盒，有人拎着安全帽，脚上都是灰，走过的时候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声音。有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在她旁边的饮水机接水，接满了，看了她一眼：“你是来等小孙的？”“嗯。”“他今天出不来。”那人说，“十七楼那边有台货梯报障，他下去看了。那井道窄，人下去得侧着身。”
“您是？”
“陶敬川。”他把杯盖拧上，“他组长。”她站起来：“陶组长，我想问一件事。上个月，他有一天夜里没回家，是值班吗？”陶敬川看着她，看了两秒：“值班表在墙上。”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走廊尽头贴着一张手写的值班表，一格一格，写着名字和日期，有的格子被笔涂改过。她走过去，一行一行往下找。
那个日期的格子里，写着“孙维力”。
她回头看陶敬川，老人已经走了，只剩饮水机那边一圈水痕。
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心里那点火，熄了一半，又添了一半——值班是真的，可他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走廊上又坐了二十分钟，等到最后决定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楼下有人说话，声音从井道那边传上来，闷闷的。
那天傍晚她下楼，在院门口看见他从井道里出来。他浑身是灰，头发上一层白粉，工作服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他手里拎着工具箱，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
他抬头看见她，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十来米，谁都没动。
最后是他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来问你一句话。”她说，“曹母是谁。”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出一道灰痕。“同事的母亲。”他说。“同事。”“曹丽娜。”他“急诊科的。
“她挽你胳膊。”“她那人跟谁都那样。”他把工具箱拎起来，“思敏，你回去。这儿灰大。”她站在那儿没动。他走了两步，停下，回过头：“你等多久了。”“四十分钟。”他把工具箱换了只手拎着：“下次别等。要找我，打我办公室电话。”
“你办公室电话，我打了六次，没人接。”
他没说话。他站在那儿，裤腿上的泥往下掉。
“因为我在井下。”他说。“那你不能提前说一声？”“我下去之前不知道要多久。”“你不知道要多久，你就可以不说。”她点点头，“孙维力，你这人真行。”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