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里，段晓慧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吕老师，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酒店门口，一个男人扶着女人的腰，招牌上写着“锦华大酒店”。截图底下跟着一行字：市检验所孙某，深夜出入酒店。
吕思敏把手机接过去，看了三秒，说：“这招牌去年改过名，现在叫锦华里。这张截图用的是旧招牌，是两年前的图。”
段晓慧愣住：“那……人是假的？”
“人是真的。”她把手机还回去，“招牌是假的。有人拿旧照片拼了一张新的。”排练厅里没人说话。有个跳舞的姑娘小声问：“吕老师，那你还跟他处吗？”
吕思敏没答。她走回把杆旁边，把音乐重新放起来，抬手，示意从头来。
那一段是新排的《河上的灯》，二十四个人走位，走到第三段有个交叉，总有两个人撞肩膀。她喊停，自己上去走了一遍，走到交叉那一步，转身，抬手，压腕。
“这里是呼吸，不是用力。”她说，“你们太急了。”她连着喊了三遍“再来”，第三遍的时候，有个姑娘的鞋带散了，蹲下去系，她就在旁边等，等到系好，说：“从交叉那一步开始。”
跳到第四遍，她停下来：“今天就到这儿。”
人散了，她一个人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把腿伸直。膝盖疼，天一凉就疼。她把膏药撕开一角，隔着裤子贴上，贴完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范文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热水。他在她旁边坐下，把杯子递过去。
“我听晓慧说了。”他说，“要不，我陪你去问问。”
“问谁。”“问他。也问那个女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思敏，有些事你不问，它就一直在那儿。你问了，就算答案是坏的，你也知道该往哪儿走。”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从来都不刺人。
“文涛，”她说，“你为什么总在。”
“因为我闲着。”他笑了一下，“舞美的活儿都堆在月底。”
“你不用替人操心。”“我不是替人操心。”他把那杯水往她手里又推了推，“我是看你一个人蹲在这儿贴膏药，心里过不去。”
第二天下午，范文涛真的带她去了检验所。车停在院门口，他替她推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
就在她要下车的时候，院门里走出两个人。孙维力走在前面，身上还是那件深灰工作服，裤腿上有泥；他身后跟着那个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三个人在院门口撞上。
孙维力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范文涛搭在车门上的手，眼神沉了一下。“她的事，我自己会说。”他对范文涛说。
然后他转过身，往楼里走，没再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