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谈。”她把两杯水放在茶几上，一杯推到他面前，“谈不明白，就散。”
孙维力坐在沙发另一头，没喝水。他看了她一会儿，说：“没什么好谈的。”
吕思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眼睛跟他平齐。 “孙维力，”她说，“我不问你在护谁。我就问一句：昨晚三点，你在哪儿。” 他沉默了几秒：“城西，水泵厂那边。”
“水泵厂。”她重复了一遍，“照片上的背景是医疗急救通道，地上有黄线。水泵厂门口没有黄线。”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在骗我。”
她说，“或者你连编都懒得编。” 他站起来，声音低下去：“思敏，有些事，我知道了你会更难受。”
“你不说，我才难受。” 她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门关得很轻，她自己都奇怪，怎么还能关得这么轻。 她听见客厅里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水杯放回桌面的轻响。他在客厅坐了一整夜，她在卧室也睁着眼躺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他起身，轻手轻脚地去阳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怕屋里那股糊味散不出去——她不抽烟，是他昨天烧水的时候忘了关火，锅底糊了，糊味一直到早上还没散。 第二天早上，她在他的车里找一张停车票，翻到了副驾驶储物格。
储物格里东西不多：一卷纸巾，一副旧手套，一张停车票，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里面有一张急诊陪护单，病人姓名一栏写着“曹母”，陪护人一栏写着“孙维力”，日期是上个月。 她拿着那张单子，站在车库门口，站了很久。
车库的风很冷，她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把那单子捏成一团，又展开，最后放回原处，位置摆得跟原来一样，连压在上面的那副手套都照原样放回去。
那天下午，她排练结束，走出艺术馆大门，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短发，眼睛很亮。她把手搭在车窗上，笑着喊：“维力，这儿。”
吕思敏站在原地。孙维力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那女人一下车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很熟。 “好久不见。”
那女人抬起头，看见了她，笑意没变，“这位是？” 孙维力把胳膊抽出来，往旁边让了半步：“吕思敏。”
“哦。”那女人点点头，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我是曹丽娜，急诊科的。他妈今天出院，我让他来接一趟。” 她说得自然，可她那半步的距离，让吕思敏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那你们去吧。”吕思敏说，“我这边还要回馆里。”
“思敏。”孙维力叫了她一声。 “去吧。”她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脚下有点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