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封没有寄件人的快递落到她手里。照片上，孙维力扶着一个女人上救护车，女人的手搭在他胳膊上。
二、她问，他说“单位的事”。她不问第二遍，只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关着门。 三、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扶上车的人，是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
而那个把照片寄给她的人，正等着她把这段感情亲手掐断。
门卫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的时候，排练厅的钟刚过十一点。“吕老师，下午有人送来的，没写寄件人。” 吕思敏刚收工。她把舞团的姑娘们送走，回头锁排练厅的门。
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在闪，一闪一闪，看得人眼睛发涩。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边角压得皱，封口没粘，用一圈胶带缠着，胶带上还粘着一小片不知道从哪儿带下来的树叶。
门卫老周搓着手说：“那人放下就走了，我喊了一声，他没回头。骑个电动车，戴着头盔。” “多大年纪？”
“看不出来。头盔压得低。” 她撕开信封，六张照片滑到地上。 第一张上，孙维力站在一辆救护车旁边，扶着一个女人上车，那女人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照片右下角印着时间：三点零七分。
她蹲下去，把六张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蹲在排练厅的木地板上，膝盖一着凉就发疼。 第一张，三点零七分，他扶人上车。
第二张，三点十二分，他站在车尾，手里拎着一个药袋。第三张，三点二十，车开走，他一个人站在路边，背影很长。 她把第三张举到灯下。
照片里他穿的是检验所的深灰工作服，胸前有编号牌，编号是零四七。他的袖口卷到手肘，右手的虎口有一道白痕，是旧疤。 她又翻过每一张看背面，全是空白，没有字，没有冲印店的章，也没有日期编号。 她拿起手机，拨他的号。关机。 她把六张照片装回信封，塞进包里，把排练厅的灯关了，锁门。走到艺术馆门口，风从马路上刮过来，带着点烧烤摊的油烟。她站在台阶上打了一次车，车来了，她又说不去了，自己沿着街走回去。
那一夜她没睡好。凌晨四点醒了一回，膝盖疼，起来贴了片膏药。天亮的时候，她在阳台上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人坐在驾驶座上，头靠在椅背上，好像在那儿坐了一整夜。 上午十点，钥匙在门口响了一下。
他进来，身上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鞋底带着泥。 “昨晚去哪了。”她问。 “单位的事。”他把外套挂在门后，去洗手。 “几点回来的。”
“四点多。” 她把照片放在餐桌上，六张，一张不少，摆成一排。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看完，把照片摞起来，放回信封。 “别看了。”他说。 “为什么。”
“看了也没用。”他把信封塞进抽屉，关上，“这事我不能说。”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手。那只手的虎口上，白痕很清楚。 “孙维力，”她说，“我不是要查你。”
“我知道。” “那你说一句。” 他在水池边站着，水龙头开着，手一直冲着水。过了很久，他把水关了，拿毛巾擦手。 “思敏，有些事不是我不说。”他说，“是我说了，就等于把别人的难处摊在桌上。” 她没说话。她想起他洗手的那个动作——从手腕到指缝，一层一层搓，搓到指根，搓得很久。
那天夜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吕老师，他这样的人，你留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