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情报部长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解密的电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指挥官,紧急情报。”他将电报放在桌上,“三小时前,华军第14集团军下属第40师完成战前动员,开始向边境机动。同时,我们在清迈的监听站截获加密通讯,内容显示华国南方军区司令部已向北京发出‘边境冲突应急预案’申请。”
尤里拿起电报,快速浏览。纸张很薄,边缘有些粗糙,上面的字是打印的,但有几个手写标注。
“预计接触时间?”他问。
“最晚明天傍晚。”情报部长说,“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距离边境不到三十公里的位置。我们的巡逻队……可能已经和他们碰上了。”
尤里抬起头,看向全息地图。那些红色箭头仿佛又向前移动了一寸。
“通知拉什迪。”他说,“战争,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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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支流的河谷地带,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河水是浑浊的黄色,水流湍急,拍打着河岸的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植物和河水特有的腥味。
一支十人的帝国边境巡逻队沿着河岸缓慢前进。
队长叫巴颂,原泰国皇家陆军中尉,三个月前在清迈被心灵信标控制,现在是帝国北方集群第三边防连的巡逻队长。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AK-47步枪,枪托抵在肩窝,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身后跟着九名士兵,都是泰国和老挝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背着沉重的行军包。他们的脚步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微响动。
“停。”巴颂举起右手。
队伍立刻停下,士兵们迅速散开,蹲下,枪口指向各个方向。动作很标准,但不够流畅——这些士兵接受帝国训练才两个月。
巴颂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腰间掏出望远镜。雾气让视野变得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河对岸的情况。
有人影在移动。
不止一个,是十几个,穿着绿色的军装,戴着钢盔,背着长枪。他们也在沿着河岸巡逻,方向正好和巴颂的队伍相对。
“华国边防军。”巴颂低声说,声音通过喉麦传到每个士兵的耳机里,“距离两百米,正在接近。”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拉什迪的声音,从清迈的前线指挥所传来:“保持警戒,不要主动挑衅。如果对方没有越境意图,就让他们过去。”
“明白。”巴颂说。
他放下望远镜,示意士兵们保持隐蔽。河滩上只有河水的声音,还有远处丛林里鸟类的鸣叫。雾气在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把两岸的景物都笼罩在朦胧中。
巴颂盯着对岸。那些绿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能看清他们的脸了——年轻,黝黑,表情严肃。他们也在观察这边,动作同样警惕。
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巴颂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眨眨眼,手指紧紧握住枪柄。
对岸的华军士兵停下了。
领头的军官举起望远镜,朝这边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什么。士兵们开始调整队形,呈扇形散开。
“他们在干什么?”巴颂身边的年轻士兵低声问,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巴颂说,“保持安静。”
突然,对岸的军官朝这边喊话。声音穿过雾气,有些模糊,但巴颂听懂了几个词:“……离开……中国领土……”
巴颂站起身,也朝对岸喊:“这里是泰王国领土!请你们立即离开!”
“胡说八道!”对岸的军官声音提高了,“这片河谷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你们非法越境,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是你们越境!”巴颂喊道,“我们的地图上明确标注——”
“砰!”
枪声打断了喊话。
不是巴颂开的枪,也不是对岸的军官。枪声来自河谷上游的方向,很清脆,是手枪的声音。
巴颂猛地蹲下,同时大喊:“隐蔽!”
但已经晚了。
对岸的华军士兵以为这边开了枪,几乎同时开火。自动步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子弹呼啸着飞过河面,打在巴颂身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还击!”巴颂吼道,“还击!”
帝国士兵们开火了。AK-47的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射向对岸。河面上顿时水花四溅,子弹在空中交错,发出尖锐的嘶鸣。
战斗在十秒内全面爆发。
巴颂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换上一个新弹匣。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枪声、喊叫声、子弹击中物体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混乱的轰鸣。他能闻到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血腥味——他身边的一名士兵中弹了,子弹打穿了肩膀,鲜血染红了迷彩服。
“医护兵!”巴颂喊道。
但医护兵也在射击,顾不上伤员。
对岸的火力很猛。华军士兵显然训练有素,射击精准,配合默契。帝国这边虽然人数相当,但训练不足,很快就被压制。
“撤退!”巴颂对着喉麦大喊,“交替掩护,撤回二号哨所!”
士兵们开始后撤,一边射击一边向河谷下游移动。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打在泥土和岩石上。又一名士兵中弹倒下,这次是腿部,他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发出痛苦的惨叫。
巴颂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后撤。子弹在身边呼啸,他能感觉到气流擦过脸颊的热度。
他们撤了三百米,终于脱离了华军的有效射程。
巴颂靠在树上,大口喘气。他的迷彩服被汗水浸透,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数了数人数——十个人出来,现在只剩下七个,三个受伤,其中一个重伤。
“队长……”年轻士兵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我们杀人了?”
巴颂看向河对岸。雾气中,能看到几具绿色的身影倒在河滩上,一动不动。河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把鲜血染成淡红色。
“是的。”巴颂说,声音干涩,“我们杀人了。”
他按下喉麦的通讯键:“指挥所,这里是巡逻队三队。我们在湄公河支流河谷遭遇华军边防部队,发生交火。我方伤亡三人,对方伤亡不明。重复,发生交火。”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拉什迪冰冷的声音:“收到。立即撤回哨所,等待进一步指令。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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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迈,北方集群前线指挥所。
拉什迪放下通讯器,转身看向作战地图。地图是实物的,钉在墙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他的手指划过湄公河支流河谷的位置,在那里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第一滴血。”他低声说。
指挥所里很拥挤,十几个参谋和通讯兵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电台的指示灯在闪烁,电报机发出哒哒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纸张的气味。窗外是清迈的街道,还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但指挥所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将军。”一个参谋递过来一份电报,“华国南方军区司令部发表声明,指责我军‘悍然越境袭击中国边防部队’,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他们宣布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领土完整’。”
拉什迪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预料之中。”他说,“他们需要借口,我们给了他们借口。”
“我们要怎么回应?”参谋问。
“不回应。”拉什迪说,“让曼谷去处理外交辞令。我们的任务是打仗。”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蓝色铅笔,在边境线上画了几个圈:“通知所有边防哨所,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炮兵部队进入预设阵地,多管火箭炮部队做好发射准备。告诉各部队指挥官,华军的第一波攻击很可能是炮击,让他们挖深掩体,准备好防炮。”
“是。”参谋转身去传达命令。
拉什迪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情报部门刚送来的,关于华军炮兵部署的侦察结果。报告显示,华军在边境线北侧二十公里处部署了至少三个炮兵营,装备有122毫米榴弹炮和130毫米加农炮。射程足够覆盖帝国的大部分前沿阵地。
*他们会在今天下午开炮。* 伍如海的声音在拉什迪脑海中响起——这是尤里通过心灵链接转达的“幽灵”的预测。*炮击会持续到明天早上,目的是摧毁我们的前沿工事,削弱守军士气。然后他们会发动地面进攻。*
“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拉什迪问,他知道尤里能听到。
*最多四个小时。*
拉什迪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二十。
“足够了。”他说。
他拿起电话,接通炮兵指挥部:“我是拉什迪。命令所有炮兵单位,一小时内完成射击诸元计算,目标:华军已知的炮兵阵地和集结区域。多管火箭炮部队优先打击敌方指挥所和通讯节点。我们要在他们开炮之前,先打掉他们的牙齿。”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声音。
拉什迪挂断电话,走到窗前。窗外,清迈的天空是湛蓝色的,阳光明媚,白云悠悠。街道上,人们还在正常生活,买菜,逛街,聊天。他们不知道,几十公里外,战争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也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片天空将被炮火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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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七分。
帝国边境,七号哨所。
哨所建在一座小山的山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河谷地带。工事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厚达半米,顶部覆盖着泥土和伪装网。哨所里驻扎着一个排的兵力,三十五人,装备有重机枪、迫击炮和反坦克火箭筒。
排长叫坎猜,原老挝人民军上尉,现在是指挥官。他站在观察孔前,用望远镜观察北方的地平线。
天空很干净,没有云,阳光直射下来,把山下的丛林照得一片翠绿。远处能看到华军阵地的轮廓——伪装网,工事,还有偶尔闪过的金属反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坎猜的耳朵里还回响着早上那场交火的报告。三死四伤,第一滴血已经流了。他知道,更多的血很快就会流。
“排长。”一个士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吧。”
坎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容器的味道。他看向那个士兵,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害怕吗?”坎猜问。
士兵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但指挥官说,我们是在保卫家园。”
“家园。”坎猜重复这个词,看向窗外。
窗外是他从小长大的土地。热带雨林,河流,稻田,村庄。但现在,这片土地属于一个叫“心灵帝国”的国家,而他,一个老挝人,在为这个帝国打仗。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保卫家园。
但他知道,如果华军打过来,这片土地会变成战场。村庄会被摧毁,稻田会被烧毁,人民会流离失所。无论他效忠的是谁,他都不想看到那样的景象。
“做好准备。”坎猜说,“炮击随时会来。”
话音未落,北方地平线上突然闪过一道光。
很微弱,像夏天雷雨前的闪电,但坎猜知道那是什么——炮口焰。
下一秒,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
“炮击!”坎猜大吼,“所有人进掩体!”
士兵们冲向地下掩体的入口。坎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刚关上厚重的钢制门,外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
炮弹落在哨所周围,大地在颤抖。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忽明忽暗。爆炸声连绵不绝,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息的雷暴。
坎猜靠在墙上,能感觉到墙壁传来的震动。每一次爆炸,墙壁就颤抖一次,灰尘就落下一层。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火药的味道,还有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
然后突然停止。
寂静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耳朵里还在回响着爆炸的余音。坎猜等了几秒,确定炮击真的停了,才示意士兵们保持安静。
他走到观察孔前,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向外面。
哨所周围的土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弹坑一个接一个,像月球表面。树木被炸断,燃烧着,冒着黑烟。工事的外墙有几处破损,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
“他们是在试射。”坎猜说,“校准目标。下一波会更准。”
果然,五分钟后,第二波炮击来了。
这次炮弹直接落在哨所上。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坎猜耳膜生疼,掩体顶部出现裂缝,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灯光彻底熄灭了,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排长!”一个士兵喊道,“西侧外墙被击穿了!”
坎猜冲过去。西侧的外墙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炸开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洞。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能看到飞舞的尘土和硝烟。
“堵住它!”坎猜吼道,“用沙袋!”
士兵们搬来沙袋,堆在破口处。但炮击还在继续,更多的炮弹落下,整个哨所都在摇晃,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船。
坎猜知道,这样下去,哨所撑不了多久。
他冲到通讯设备前,拿起话筒:“指挥所!这里是七号哨所!我们遭到猛烈炮击,工事受损严重,请求炮兵支援!重复,请求炮兵支援!”
话筒里传来电流声,然后是指挥所操作员的声音:“收到,七号哨所。坚持住,我们的炮兵已经开始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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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帝国炮兵阵地开火了。
阵地隐藏在丛林深处,火炮覆盖着伪装网,炮口指向北方。指挥官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射。
“轰——轰——轰——”
炮弹出膛的声音像巨兽的咆哮,炮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丛林。炮弹划破天空,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二十公里外的华军阵地。
第一轮齐射落在华军炮兵阵地周围,炸起冲天的泥土和硝烟。华军炮兵显然没有料到帝国方面会这么快还击,而且打得这么准。
“调整诸元!”帝国炮兵指挥官喊道,“向左修正五十米,距离减二百!”
炮手们快速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装填手将新的炮弹塞进炮膛。炮闩关闭,击发。
第二轮齐射。
这次直接命中了。华军的一处炮兵阵地被炮弹覆盖,弹药堆被引爆,发生连锁爆炸。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即使在几十公里外也能看到。
但华军的反击也来了。
更多的炮弹从北方飞来,落在帝国炮兵阵地周围。爆炸掀起泥土和树木的碎片,弹片呼啸着飞过,击中了几门火炮的护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继续射击!”指挥官吼道,“不要停!打光所有炮弹!”
炮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数百门火炮在对射,炮弹在空中交错,像一场钢铁的暴雨。爆炸声连绵不绝,大地在颤抖,天空被硝烟染成灰黑色。丛林在燃烧,火焰吞噬着树木,浓烟升腾,遮蔽了阳光。
边境线上,炮声隆隆,从下午一直响到傍晚,又从傍晚响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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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指挥中心。
尤里站在全息地图前,地图上显示着边境地区的实时战况。蓝色的光点代表帝国部队,红色的光点代表华军部队。现在,整个边境线上,红蓝光点交织在一起,炮击的爆炸用闪烁的黄色圆圈标注出来,密密麻麻,像一场电子风暴。
“炮战已经持续了十四个小时。”情报部长报告,“我方损失火炮二十三门,伤亡炮兵一百四十人。华军损失估计在三十门以上,但具体数字不详。”
“拉什迪的还击很有效。”林文渊说,“他打掉了华军至少两个炮兵营的战斗力。”
“但华军有更多的火炮。”尤里说,“他们有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支撑,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炮弹,补充损失。我们呢?我们的复制中心可以生产火炮,但生产炮弹需要资源,需要时间。”
*这就是消耗战的残酷。* 伍如海的声音响起,*华军可以用十门炮换我们一门,用一万发炮弹换我们一千发。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结束炮战。”尤里说,“或者……让炮战变得没有意义。”
他看向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帝国的一处前沿阵地,代号“铁砧”。阵地建在一座丘陵上,控制着一条重要的公路。如果华军要发动地面进攻,这里是必经之路。
“铁砧阵地的情况怎么样?”尤里问。
“还在坚守。”情报部长调出阵地的实时画面。
画面是从高空侦察机传回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到阵地的轮廓。工事已经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但帝国的旗帜还在飘扬。阵地上有士兵在活动,他们在修复工事,搬运弹药,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守军是谁?”尤里问。
“主要是泰国和老挝士兵,混编了一个排的帝国‘忠诚者’军官。”情报部长说,“指挥官是原泰国陆军少校,叫阿南。阵地上一共有一百二十人,装备有重机枪、迫击炮和反坦克武器。”
尤里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告诉拉什迪,铁砧阵地必须守住。至少守住二十四小时。”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二十四小时,在这样猛烈的炮火下,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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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炮击终于减弱了。
不是停止,是减弱。华军的炮兵需要休整,需要补充弹药,需要让炮管冷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铁砧阵地上,阿南少校爬出掩体,查看阵地的情况。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有的深达两三米。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沙袋被撕碎,混凝土块散落一地。几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和烧焦的尸体。
阿南数了数人数。一百二十人,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八十人。四十多人伤亡,其中一半已经死了。
“把伤员送到地下掩体。”阿南对医护兵说,“还能动的,跟我修复工事。快,天快亮了,他们就要来了。”
士兵们开始行动。他们用铁锹填补弹坑,用沙袋堆砌新的掩体,把还能用的武器搬到射击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挖土的声音,沙袋拖拽的声音,还有远处零星的炮声。
阿南走到阵地前沿,用望远镜观察北方。
天色开始发亮,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晨雾从山谷里升起,像一层薄纱,覆盖着被炮火蹂躏的土地。远处能看到华军阵地的轮廓,还有坦克和装甲车的影子。
很多坦克。
“他们来了。”阿南低声说。
他按下喉麦:“全体注意,敌军坦克和步兵正在集结,预计一小时内发动进攻。重复,一小时内发动进攻。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阵地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士兵们进入射击位置,检查武器,装填弹药。重机枪手拉枪栓,迫击炮手调整角度,反坦克火箭筒手打开保险。
阿南回到指挥所——其实只是一个稍微深一点的掩体,里面有一台电台,一张地图,几个弹药箱。
他拿起话筒:“指挥所,这里是铁砧阵地。敌军坦克和步兵正在集结,数量至少一个营。请求炮兵支援,坐标……”
他报出一串数字。
“收到,铁砧。”电台里传来拉什迪的声音,“炮兵会进行拦阻射击。但你们要准备好,他们可能会在炮火掩护下强行突破。”
“明白。”阿南说,“我们会守住。”
他挂断话筒,看向掩体里的几个军官。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岁,最小的才二十二岁。他们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都很坚定。
“兄弟们。”阿南说,“今天,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
“但我们要让敌人知道,”阿南继续说,“踏上这片土地,需要付出代价。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血来换。明白吗?”
“明白!”军官们齐声回答。
阿南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步枪,走出掩体。
天亮了。
晨光刺破晨雾,照亮了阵地。阿南看到,北方地平线上,华军的坦克开始移动。几十辆坦克,排成进攻队形,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坦克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土地,扬起滚滚尘土。
天空传来呼啸声——帝国的炮兵开始拦阻射击。
炮弹落在坦克队列前方,炸起一道道泥土的墙壁。几辆坦克被直接命中,燃起大火,但更多的坦克穿过炮火,继续前进。
距离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开火!”阿南大吼。
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华军步兵。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坦克队列中。反坦克火箭筒发射,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领头的坦克。
“轰!”
一辆坦克被火箭弹击中,炮塔被炸飞,车身燃起大火。但其他坦克还在前进,主炮开始还击。
“砰!砰!砰!”
坦克炮的炮弹落在阵地上,炸开一个个弹坑。工事在爆炸中崩塌,士兵被气浪掀飞。惨叫声,爆炸声,枪声,混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阿南趴在一个弹坑里,用步枪点射冲上来的华军步兵。他的枪法很准,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绿色的身影倒下。但他知道,这没有用。敌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华军步兵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他们投掷手榴弹,用冲锋枪扫射,和守军展开近距离交火。阵地上到处都在厮杀,刺刀碰撞,枪托砸击,拳头和牙齿都用上了。
阿南看到一个年轻的帝国士兵被三个华军士兵围住。士兵用刺刀捅穿了一个敌人的肚子,但另外两个敌人用枪托砸碎了他的头骨。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畜生!”阿南怒吼,举枪射击,打倒了那两个华军士兵。
但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一个华军士兵端着刺刀冲过来。他来不及举枪,只能侧身躲闪,刺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了迷彩服,带出一串血珠。
阿南抓住对方的枪管,用力一扭,把枪夺过来,然后反手一刺,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他拔出刺刀,敌人倒下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阿南喘着粗气,看向四周。
阵地已经多处被突破。华军士兵像蚂蚁一样涌上来,守军在节节败退。虽然还在抵抗,但防线已经支离破碎。
“指挥所!”阿南对着喉麦大吼,“铁砧阵地多处被突破!请求投入预备队反击!重复,请求投入预备队反击!”
耳机里传来拉什迪的声音,冰冷而果断:“请求收到。预备队已经出动。坚持住,阿南。坚持住。”
阿南扔掉打光子弹的步枪,从地上捡起一把华军的冲锋枪,检查弹药,还有半匣。
他看向北方,更多的华军坦克和步兵正在涌来。
天空是血红色的,朝阳像一颗燃烧的火球,从地平线上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战争,也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