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福将一声在，玄武门开门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
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裹着宫墙。
玄武门守将常何，本是东宫的人，是太子李建成一手安插在此地的棋子，早先收了太子的厚赐，军令本是紧闭宫门，但凡秦府人马闯入，立刻阻截，格杀勿论。
他攥着腰间佩刀，立在门楼之上，目光远远望向秦王府来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这些日子军中早就传开了——宿国公程咬金，那个人人都说从无选错的福将，已经站到秦王这边了。
常何跟着大军打过不少仗，他太清楚程咬金的名头。
这么多年沙场，多少凶险的差事，只要咬金不肯去，十有八九埋人；只要他愿意上阵，多半能斩将立功，平安归来。没人说得清缘由，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摆在全军眼前的旧事。
常何暗自揣度：连福将都押在秦王身上，莫非，这便是天意？太子这边，怕是要输？
他心里这道防线，先自松动了。
不多时，秦王麾下一众甲士悄悄抵近玄武门。秦琼挎着熟铜锏护在秦王身侧，我提着大斧，跟在队伍当中。
我没有李世勣的眼色可以参照，这一局，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我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今日之事，一不做二不休，该动手便动手。
队伍到了宫门跟前，按原本的布置，常何本该下令关门落闩，调兵阻拦。
可门楼上的常何往下一望，一眼就看见了我程咬金。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心里那点效忠东宫的心思，散了大半。
福将都在这支队伍里，那这一局，怕是挡不住，也不该挡。
“开门！”常何低声吩咐下去。
沉重的宫门木轴吱呀转动，玄武门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这一下，不止是常何，不少东宫派驻在各处宫门、廊下的值守甲士，也都认出了我。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东宫派来的人心里都犯了嘀咕。
“程咬金跟着秦王来了！”
“福将都选了秦王，咱们何苦硬拦？”
本来布置下层层封锁、处处阻截的局面，悄悄垮了大半。不少值守的兵士，握着兵器迟疑不前，不肯死战；有的干脆侧身避让，任由秦府人马穿过宫道。
原本预想里浴血攻坚、寸步难行的死局，竟因为我这个“福将”的名头，变得顺畅了不少。
秦王领着众人径直入内，很快在临湖殿附近撞上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变故陡生，喊杀声瞬间炸开。
李元吉拉弓连射，箭失擦着秦王的身子飞过。
我见状，大吼一声，提着大斧带头猛冲上去。
往日沙场的法子依旧熟稔，三板斧抡开，迎着东宫的护卫便劈砍上去。秦琼紧随我身侧，一双熟铜锏翻飞，护住秦王，挡住扑上来的劲敌。
我没有多余心思算计吉凶，没有风向标可以参考，只晓得今日要么大功告成，要么满门倾覆。该杀则杀，该擒则擒，绝不手软。
东宫的护卫本就人心浮动，不少人心里先存了“福将在此，太子大势已去”的念头，战意低落，抵挡起来有气无力。
没多久，李建成、李元吉相继授首。
等到大局落定，血腥味弥漫在宫墙之内。
我拄着大斧，喘着粗气，四下环顾。
一场本该是九死一生、步步惊心的宫变，竟因为军中流传的那句福将的传说，折损了对手大半的斗志。
人人都以为我看透了天命，笃定秦王必胜，才毅然站队。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哪里能预知胜负。
我只是无路可退，只能赌一把。
秦琼走到我身旁，低声道：“今日能这般顺利，谁也想不到，你的名头，竟有这般分量。”
我咧咧嘴，又是旁人熟悉的憨厚笑容，不解释，不辩驳。
远处，李世勣依旧镇守在外，没有踏入这玄武门的血局，依旧是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风向标依旧不动，只是这一回，我自己赌赢了。
（第七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