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茂公先脱身，憨人待长风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郑军大营依旧看似安稳。
王世充日日犒赏将士，宴席不断，张口闭口皆是平定天下、问鼎中原的大话。帐下不少将领被美酒金银迷了眼，渐渐安于现状，只觉得跟着郑王，便是稳稳的富贵前程。
唯独程咬金，日日装憨扮傻，心里的弦，一刻也没有松过。
他依旧每日在校场抡斧耍闹，和兵卒开玩笑，吃肉喝酒大大咧咧，有人谈天下大势，他一概摇头装傻，只说自己听不懂、只会砍人。
所有人都放下了对他的提防，谁也不会觉得，这个只会三板斧、没心没肺的粗汉，暗中一直在盯着徐茂公的动向。
这日午后，一条隐秘消息悄悄在旧瓦岗几人小范围内传开——
徐茂公，悄然脱身，离了郑营，往西而去，投奔李唐秦王。
消息传到程咬金耳朵里时，他正在营门口蹲坐着啃卤肉，吃得满嘴油光，神色半点波澜都无。
报信的旧兄弟压低声音，满脸震惊：“咬金！徐军师走了！直接投唐了！咱们怎么办？”
程咬金闻言，只是嘿嘿一笑，随手塞了块肉给那人：
“走便走了呗，军师脑子灵光，想去哪里闯荡，自然由他。俺不懂那些，俺只管吃肉打仗。”
几句话说得坦荡粗莽，半点不见异动。
来人看他浑不在意，只当他真的没听懂其中利害，摇摇头便转身离去。
可等人走远，程咬金嘴里的肉慢慢咽下，眼底所有嬉憨之色，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心底清明如镜：
来了。
徐茂公终于选路了。
这人一向心思深沉，眼光看得远，历次危难之中，总能寻到活路，极少踏错步子。他肯舍弃王世充给的高官厚禄，决然往西投奔秦王，足见在他眼中，王世充难以成事，秦王那边，才有生机。】
程咬金本就自知，自己擅长山林伏击、临阵抡斧，可论分辨天下归属、研判长远成败，远不如徐茂公。
他不必硬着头皮独自去猜天命、赌兴亡。
聪明人选的路子，活下去的把握，总归要大上许多。
之前自己犹豫、观望，不敢贸然下注，如今借着徐茂公这一步，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不急。
绝不急。
徐茂公是谋臣，孤身脱身，悄无声息，不容易被拦阻。
自己和秦琼是手握兵权的战将，一举一动都落在王世充耳目之下。若是骤然异动，必然引来杀机，跑不掉便是死路一条。
他依旧照常操练、照常听令、照常领赏。
半点破绽不露，半点异心不显。
只是夜里独处帐中，他默默盘算：
现在徐茂公已经离去，王世充这处营盘，更不宜久留。
留下来，若是日后秦王大军压境，郑国兵败，一众麾下将领，很难有好下场。
唯一的生路，便是循着徐茂公的踪迹，寻机投奔秦王。
但他不主动张扬，不私自仓促出逃。
他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还要带上唯一信得过的秦琼。
两个人一同走，彼此有个照应，也不至于孤身漂泊。
窗外晚风习习，吹动帐帘。
别人还沉醉在王世充画下的大饼里，浑浑噩噩不知大祸将至。
唯有他这个人人眼中的憨子，借着徐茂公的抉择，悄悄认准了一条方向。
前路已定，只待长风，伺机远走。
（第五十九章 完）
